昨天和朋友去了家人气挺旺的店里吃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瘦小服务员，估计是暑假工。

昨天和朋友去了家人气挺旺的店里吃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瘦小服务员，估计是暑假工。他小心翼翼地上菜，在桌间不停来回穿梭，忙得衣服都湿透了。 店里人挤得转不开身，他端着两碗冰粉往窗边送时，我瞅见他脚后跟在湿地砖上打了个趔趄，整碗冰粉“啪”地扣在旁边座位一位阿姨的米白色针织衫上。那阿姨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捏着支钢笔，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看着就像中学里最严格的班主任。 老板拎着围裙就冲过来了，点头哈腰地给阿姨递纸巾：“张老师您别动！我这就让他赔！这孩子毛手毛脚的！”眼睛扫都没扫那男孩，倒把他往后推了个趔趄。男孩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托盘“哐当”磕在桌角，杯底的水又晃出来几滴，指尖都在抖，额头上的汗混着刚洒的冰粉汁往下淌，把胸前的工牌都浸湿了，上面的照片还是个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脸。 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米白色沾了红糖水渍多显眼啊，看她本子上的红钢笔字都写得横平竖直，会不会让孩子赔件新衣服？可阿姨却把钢笔往本子上一插，伸手扶住男孩胳膊：“站稳了，地砖滑得很。”她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没擦衣服，反倒按在男孩额头上：“你这汗出的，是空调坏了还是忙得没停脚？” 男孩愣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阿…阿姨对不起，我…我赔您洗衣费，我这个月工资……”话没说完就被阿姨打断了：“赔什么赔，我这衣服本来就该洗了。”她翻开本子给男孩看，原来那一页写着“学生暑期工注意事项”，下面还画了个小人摔跤的简笔画，“我来这儿写教案呢，正好缺个例子，你这一摔，倒给我添素材了。” 老板在旁边尴尬地搓手：“张老师您别惯着他……”阿姨摆摆手：“孩子暑假出来干活不容易，你当老板的多盯着点地滑不滑，少盯着赔不赔钱。”她把自己的冰红茶推给男孩：“喝口解解渴，慢点儿送，没人催你。” 后来听老板说，那阿姨是附近中学的数学老师，每年暑假都来店里写教案，总给学生工带糖吃。我盯着她针织衫上那片暗红的渍痕，突然想起以前总觉得戴金丝眼镜、写字工整的老师都爱挑错，可刚才她扶着男孩胳膊的手，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后来才知道是去年暴雨天背学生过河时被石头划的。原来认真从来不是挑剔，就像那道糖渍，看着碍眼，却甜得人心头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