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弟弟家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老公说孩子考上大学了是好事，是不是该给孩子包个红包祝贺祝贺呢！我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老公被我噎得愣在原地，空调的杂音嗡嗡响，衬得屋里更静了。他皱着眉，嘴张了又合，最后才挤出一句：“你咋这样？图个喜庆嘛。”我手里正剥着毛豆，豆子“啪”地一声弹进碗里，我说：“喜庆？前年咱闺女中考前十，他们来，拎着那两斤皱皮苹果，说的话你忘了？说咱闺女是书呆子，没出息。”他就不吭声了，眼神躲到电视那边去了，广告正吵吵嚷嚷地卖着锅。 这事儿我以为就算完了。结果没过两天，晚上吃饭呢，门铃响了。是小叔子本人，提着个果篮，笑得有点僵。坐下寒暄两句，就说孩子学费紧，凑来凑去还差个整数。话里话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公在桌子底下碰我的脚，我装着不知道，专心挑着鱼刺。窗外有车灯“唰”地过去，把屋里照亮了一瞬。 小叔子坐了一会儿，看我们没接话茬，讪讪地走了。果篮留在茶几上，鲜艳得扎眼。老公送他回来，叹了口气，说：“要不……多少给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我没抬头，说：“面子上过得去，里子呢？咱闺女明年也要上大学了，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就不说话了，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得老大。 又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吧，周末下午，我正晒被子。老公在阳台接电话，嗯嗯啊啊的，声音压得低。我抖被子的手慢了下来，太阳晒得棉布有一股暖烘烘的、旧旧的味道。挂了电话，他蹭过来，说老家有个亲戚办事，让回去一趟。“就……顺便看看妈。”他说。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飘忽，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他也在旁边翻身。后来不知道几点，我起来喝水，看见他手机在充电，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语音消息。我没点开，就看着那条绿色的框框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暗了下去。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个挺厚的红包。他搓着手，说：“妈今天来了……放下这个，说是给咱闺女的，提前贺她明年上大学。”我拿起红包，掂了掂，没拆。料子挺好的红封，上面印着金色的“前程似锦”。 我把红包放回茶几上，去厨房洗米做饭。水哗哗地流，冲在手背上，有点凉。他从客厅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说：“那……他们家孩子那个红包，还包不？”我没回头，看着米粒在水里打旋，说：“你看着办吧。” 他好像在我身后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