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上班天天坐我车，每天都要等她，上车也从来不招呼的那种。有一次我有事晚出门一会，让她等了十分钟，上车直接黑脸，搞得我是她司机一样。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不绕路去接她了。办公室空调嗡嗡响，她见我当没看见。我也乐得清静。 大概过了一周，周三早上，我照常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咖啡。排队时，透过玻璃窗看见她正从地铁站那个方向跑过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了两个包子。她头发有点乱，跑到公司旋转门前，差点和推门出来的保洁阿姨撞上。她侧身闪开，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天下午，部门开项目会。经理提到接下来两周有人要负责跟进郊区工厂的样品，得提前一小时到岗跟车过去。这苦差事，往常大家都不太情愿。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我正琢磨着，忽然听见斜对面传来她的声音：“经理，我去吧。”我们都愣了一下。她接着说：“我最近都坐地铁，时间挺好控制。”说这话时，她眼睛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角。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我因为要送一份材料，也提前到了公司。大楼里还很安静，走廊只亮着应急灯。我走到我们部门那片办公区，却发现最靠窗的那个位子已经亮了台灯。她坐在那儿，面前摊着文件，旁边放着咬了一口的饭团和盒装豆浆。电脑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很专注。她没发现我，我也没出声，轻轻走了过去。 后来那两周，她果然每天都早到。有时在食堂碰见，她一个人吃着早饭，看见我会点点头。有一次下班，暴雨突至，好多人堵在一楼大堂。我开车从地库出来，看见她站在公交站牌下，撑着伞，裤脚湿了一片。公交车正缓缓进站。她收起伞，跟着人群挤了上去。 再后来，郊区跟样的任务结束了。大家似乎都忘了她曾经怎样搭车、抱怨、甩脸色。她依然每天最早到的那几个之一，工位收拾得整齐。有天中午，我吃完午饭回办公室，看见她正弯着腰，把我们公共区域那个总是没人管的烧水壶里厚厚的水垢仔细擦掉。阳光从百叶窗缝漏进来，照在她刚洗过、还挂着水珠的玻璃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