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天天埋汰我，说我吃饱了撑的，总蹲楼下晾衣架那儿，给一群麻雀撒剩米饭。这话她从

我妈天天埋汰我，说我吃饱了撑的，总蹲楼下晾衣架那儿，给一群麻雀撒剩米饭。这话她从春天说到冬天，絮絮叨叨没停过。她哪儿知道，我这不是闲的，是在替人守着点念想。对门住着位老师，退休前教小学语文的。以前每天天刚亮，她就端个小瓷碗出来，在晾衣架旁边撒小米。动作慢腾腾的，嘴里还跟小鸟说话：“小家伙们，开饭啦。”那群麻雀也精，听见她声音，呼啦啦就飞过来，围着她脚边啄食。她就站在那儿笑，头发白了大半，迎着晨光，看着特温和。变故是突然来的。她查出了阿尔茨海默症，记性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开门倒垃圾，转身就站在楼道里发呆，想不起自家在哪层。后来更严重，直接走丢了。她家里人找了整整一天，小区、周边街道、公园都翻遍了，急得快哭了。谁都没想到，最后是晨练的老太太报的信。老太太说，公园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身边围了七八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旁人一靠近，鸟就扑棱着翅膀拦着。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待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个空了大半的小米袋。那群麻雀就落在她肩头、脚边，一点都不怕人。原来，她忘了全世界，可这些被她喂了多年的小鸟，没忘她。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接下她的活儿，每天撒剩米饭喂麻雀。后来几户邻居也知道了，悄悄约好轮流来，每天都不落下。她现在很少下楼，总坐在窗边往外看。看见麻雀啄食，就拉着我妈说：“你看，它们还认得我呢。”眼睛亮得像藏了光。我妈再没说过我多管闲事，有时还会主动把剩米饭留着，提醒我别忘了撒。原来最牢的牵挂，从不是记在脑子里，是刻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哪怕是人与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