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个大哥，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仓库保管，一包螺丝钉放哪儿都门儿清。去年厂子倒闭，

我认识个大哥，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仓库保管，一包螺丝钉放哪儿都门儿清。去年厂子倒闭，他下岗了。街道给介绍了个写字楼的保洁活儿，他去干了三天就不去了。回来跟媳妇说，不是嫌累，是心里空得慌。在厂里那会儿，每天一大早，领料的小伙子们围着他“张师傅长张师傅短”，哪个车间的机器缺个啥零件，他一听声儿就知道。现在在那高级写字楼，人人都穿着光鲜，他穿着保洁服低头拖地，没人拿正眼看他，连问个路都客客气气带着躲闪。他说，我那库房钥匙交出去那天，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有用的那部分，也跟着锁进去了。 不去保洁后，张师傅在家闷了几天。有天下午，他晃悠到老厂区附近，看见围墙外有个收废品的老头，正把纸壳、瓶子分门别类往三轮车上码，码得方正正。他蹲在旁边看了一根烟的功夫，起身走了。 第二天，他找了辆旧三轮，也开始走街串巷收废品。别人收废品论斤称，他不一样。他兜里揣个小本，见到哪家店铺，就先跟人聊：“李老板，你家纸箱多，但泡沫板混在里面，占地方还卖不上价，我帮你分开，下次纸箱我给你高五分。”他去修车铺，跟师傅说：“王哥，你这废轮胎、废机油桶别混放，有安全隐患，我帮你规整规整，不收你钱。” 起初大家觉得这老头有点怪。直到有一次，巷口小超市老板娘急着找前年进货的单据，怎么也想不起放哪儿了。张师傅正来收纸箱，听了说：“是不是一张红联的，折了三折，用个夹子夹着？”老板娘惊了：“你咋知道？”张师傅指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饼干铁盒：“上个月收你这的废纸堆里，我见着了，觉得可能是重要东西，没当废纸卖，给你塞那盒子里了。”老板娘一找，果然在。单据找到了，能省好几千块。 这事慢慢传开。后来，半条街的商铺都习惯把废品留着等张师傅来。他也不光是收，谁家小仓库堆得乱，他顺手就理了；五金店老板找不到一个小型号的螺栓，他瞄一眼货架，伸手就从最里层摸出来。五金店老板都乐了：“老张，你比我这管货的还门清。” 现在张师傅还是蹬着那辆三轮，车把上挂着他那串从厂里带出来的旧钥匙，叮叮当当。有人问他，收个废品还带钥匙串干啥？他笑笑说，习惯了，摸着踏实。钥匙虽然开不了原来的锁了，但好像又能打开点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