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六月,汉赵镇东大将军石勒的部队已在葛陂(今河南省平舆县东)驻扎了半年之久。石勒原本计划在江汉地区建立根据地,但天不遂人愿,接连三个月的大雨导致粮草短缺,再加上瘟疫肆虐,部队陷入困境。最终,石勒采纳了右侯张宾的建议,决定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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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安全撤退,石勒按照张宾的计策,派遣侄子石虎率领两千骑兵前往东南方向,以威慑寿春(今安徽省寿县)。而石勒则亲自带领主力部队及辎重向北撤离。石虎在前往寿春的路上,意外遇到了晋朝的粮草运输船队,并下令截获了数十艘装满粮食的船只。由于长期缺粮,将士们蜂拥而上抢夺粮食,场面一度失控,甚至无人顾得上设防。
就在此时,晋朝琅琊王司马睿派遣的扬威将军纪瞻率军赶到,对石虎的骑兵发起突然袭击。石虎部下五百余人落水而亡,他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向北逃窜。纪瞻乘胜追击一百多里,最终与石勒亲自率领的大军相遇。
当时,石勒的部队因减员严重,在南方已难以立足。派石虎威慑寿春的目的之一也是为大军北上争取时间。如今石虎战败归来,石勒不得不调整战略。尽管部队战斗力大不如前,但石勒不愿让纪瞻察觉到真实情况。于是,他命令部队从容结阵备战。纪瞻看到石勒严阵以待,不敢贸然进攻,只得撤退回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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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石勒大军继续北上的过程中,沿途的官兵和百姓得知消息后纷纷坚壁清野,致使石勒的部队一路缺乏粮草,再次陷入饥荒。士兵之间甚至出现了互相残食的现象,部队损失惨重。
到了六月末,石勒的部队抵达东燕(今河南省延津县东北),临近黄河。正值夏季,黄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渡河成为一大难题。更令石勒担忧的是,对岸的枋头(今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驻扎着一支由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民众首领向冰统领的数千人马,随时可能趁其半渡之时发动攻击。
就在石勒一筹莫展之际,右侯张宾献计道:“据报,向冰的船只目前停泊在河流之中,尚未进入堤堰的木栅之内。将军可以挑选一千名精锐勇士,从隐秘之处偷渡过去,夺取他们的船只,这样就能顺利载大军渡河。一旦大军过河,向冰便不足为惧。”
石勒听后略感欣慰,但仍问道:“从何处偷渡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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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答道:“沿棘津渡口往下游几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叫文石津(今河南省滑县东南古黄河渡口)的渡口,那里没有设防,最适合秘密渡河。”
进入七月后,孔苌和支雄带领一千名精锐勇士沿着黄河顺流而下,一日之内抵达文石津。他们用临时绑扎的木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渡河,随后沿黄河逆流而上。天还未亮时,孔苌和支雄已率领千人逼近向冰的大营。孔苌指挥数百人在大营附近埋伏,而支雄则带领百余人迅速赶到棘津渡,成功偷取了三十多只大船并划至对岸。
有了这些船只,石勒大军开始渡河。向冰察觉到石勒大军正在渡河后,立即下令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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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孔苌带领的数百勇士突然杀出,向冰虽有数千人马,却一时难以取胜。此时,石勒大军已有部分兵马成功渡河,并立即投入战斗。向冰大败,石勒的部队全部渡过黄河,还缴获了向冰的粮草,军势再度振兴。
在石勒北上的过程中,有一段关于枋头的记载颇为有趣。据史书记载,佛图澄曾对郭黑略预言,当夜向冰将派兵偷袭,需严加防范。郭黑略随即将此消息告知石勒,石勒于是下令加强防备。果然,当晚向冰派遣部队前来偷袭。这一情节显然是为了突出佛图澄的神机妙算,但从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一记载可能并不完全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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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在稍作休整后,迅速率军北上,直逼邺城。刘琨之子、魏郡太守刘演得知石勒大军逼近,决定凭借三台地势之险,全力固守。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刘演刚刚收降的一支部队却突然投降了石勒。
同年四月,汉赵安北大将军赵固和平北大将军王桑听闻王弥被石勒杀害,担心自身难保,遂决定放弃洛阳,撤回平阳。此时,赵固和王桑的军队因严重缺粮,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兵力大为削减。他们北渡黄河后,接近魏郡邺城时,又担忧遭到魏郡太守刘演的截击,于是派遣长史临深到刘演处充当人质,表示归附晋朝。
刘琨接到消息后,任命赵固为雍州刺史,王桑为豫州刺史。
到了六月,赵固和王桑驻扎在怀县(今河南省武陟县)一带,但不久后,他们又秘密派人前往平阳,请求汉赵派兵接应,意图重新归顺汉赵。刘聪随即派遣镇远将军梁伏疵率军接应。
然而,在接应部队尚未到达之前,王桑的长史临深和将领牟穆率领一万人叛变,投奔了刘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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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桑得知临深等人离去后,决定带领剩余部队向东前往青州,投奔曹嶷。与此同时,赵固与梁伏疵的大军会合后,正准备向西前往平阳,得知王桑东去青州的消息,心中极为不满,竟派兵追击,在曲梁(今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斩杀了王桑。
王桑的部将张凤随后率领残部投降了刘演。刘聪得知此事后,表彰了赵固,并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兼司州河南郡(今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太守,率兵镇守洛阳。
话说回来,石勒收降临深、牟穆后,对进攻邺城信心倍增,众将也摩拳擦掌准备攻打坚守三台的刘演。然而此时右侯张宾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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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曾建议石勒北取邺城以图天下,如今却有了新盘算。他分析道:"刘演仍有数千精兵,三台地势险要,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不如暂缓进攻,让敌军自行瓦解。当务之急是先除掉幽州刺史王浚和并州刺史刘琨这两大劲敌。可趁其不备,突袭夺取粮草辎重。一旦平定幽并二州,就能成就霸业。当下天下大乱,人心浮动。将军虽有雄兵百万,但若四处征战,只会导致军心不稳。应择一险要之地建都,巩固后方。邯郸与襄国都是古赵国旧都,地理位置优越,可选其中之一作为根据地。然后派遣诸将分头出击,施行奇策,逐步扩大势力范围。"
张宾特别推荐了襄国作为据点。这里既不属于并州也不属于幽州,可以暂时避开王浚和刘琨的锋芒。最终石勒采纳了他的建议,放弃攻打邺城,转而北上顺利占领襄国。
在襄国站稳脚跟后,张宾又提醒石勒:"我们在此建都,必然会引起王浚、刘琨的不满,他们可能会趁我们立足未稳时发动攻击。现在正值广平郡秋收时节,建议立即派兵收割粮食充实军储。另外,我们在平阳的汉国皇帝那里也需要有个交代,应该派人说明情况,以免引起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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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听从建议,一面派人抢收粮食,一面派使者前往平阳解释。随后他开始向冀州各地扩张势力,许多壁垒纷纷归降,使得石勒在襄国的力量迅速壮大。
从此以后,石勒以襄国为基地,虽然表面上仍臣属于汉赵,但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独立发展。不久汉赵皇帝刘聪封石勒为都督冀幽并三州诸军事、冀州牧,进爵上党公,正式承认了他的地位。
公元312年七月,刘聪再次找到了攻打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刘琨的机会。实际上,在同年的七月,刘琨也曾召集各州郡的力量,计划于十月会师平阳,意图联合消灭汉赵政权。然而,刘琨的军队未能如期抵达平阳,而汉赵却率先派兵进攻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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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并州刺史刘琨,是与祖逖一同闻鸡起舞的英雄人物。他孤身来到汉赵后方的晋阳,怀揣着一腔报国热血。然而,他在安抚民众方面能力不足,每天有数千人前来投奔,也有数千人离开。
此外,刘琨在招徕流民的过程中曾深入冀州境内,这导致他与幽州刺史王浚产生了冲突。不仅如此,刘琨还热衷于文学、音乐和女色,生活极为奢侈。他特别宠信一位精通音乐的人——徐润,并任命其为晋阳县令。尽管县令不应干涉州府政事,但徐润自恃得到刘琨的信任,经常对州府事务指手画脚。
护军令孤盛对此深感不满,多次劝谏刘琨,并建议诛杀徐润。然而,刘琨并未采纳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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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润得知后,对令孤盛恨之入骨,甚至萌生了加害之心。他对刘琨说:“令孤盛总是怂恿您称帝,如果此事传扬出去,恐怕会对您不利。”刘琨轻信了徐润的话,下令处死了令孤盛。
刘琨的母亲听闻此事后大吃一惊,她对刘琨说道:“你不能励精图治、驾驭豪杰,反而杀害比你更有能力的人,你的功业如何能够成就?我担心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到我的头上。”然而,刘琨对此却不以为然。
令孤盛的儿子令孤泥连夜逃亡,投奔平阳并向汉赵皇帝刘聪详细汇报了晋阳的情况,同时建议刘聪发兵攻打刘琨。
刘聪听后大喜,当即决定以令孤泥为向导,派遣河内王刘粲、中山王刘曜率军进攻晋阳。
刘琨得知汉赵军队来袭后,自知无法抵抗,便撤出晋阳,离开并州,穿过太行山,向东前往冀州的常山郡(今河北省正定县)和中山郡(今河北省定州市)一带招募军队。同时,他还派人前往盛乐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向代公拓跋猗卢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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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12年七月底,刘粲与刘曜统领的匈奴皇家军队抵达晋阳城外。晋阳守将郝诜和张乔出城迎战,但不幸全军覆没。随后,刘粲和刘曜乘胜追击,成功攻破晋阳城。太原郡太守高乔以及并州别驾郝聿选择献城投降。
八月一日,刘琨从冀州率兵回援晋阳,却发现晋阳已被占领,无奈之下只能带领数十名骑兵退回冀州常山郡。八月二日,刘粲与刘曜正式入驻晋阳城。次日,令孤泥俘虏了刘琨的父母,并为报杀父之仇将其杀害。此外,他们还俘获了晋朝的尚书卢志、侍中许遐以及太子右卫率崔玮,将这些重要人物押送至汉赵国都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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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赵皇帝刘聪得知晋阳被攻克且刘琨逃往常山郡的消息后,大喜过望。他立即下诏恢复刘曜的车骑大将军职位,并任命前将军刘丰为并州刺史,驻守晋阳。
对于被俘的晋朝官员卢志、许遐、崔玮等人,刘聪也分别授予了官职。同时,归降的令孤泥和高乔则被封为武卫将军,以表彰他们的贡献。
代公出兵刘曜失利,石勒计策收段末柸公元312年八月,汉赵的河内王刘粲与中山王刘曜(字永明)成功攻占晋阳(今山西太原)。西晋并州刺史刘琨在战败后撤退至冀州常山郡(今河北正定),同时派遣使者向盛乐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的代公拓跋猗卢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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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求救信息后,拓跋猗卢迅速组织兵力展开救援行动:他派儿子拓跋六修、侄子拓跋普根以及将军卫雄、范班、箕澹率领数万前锋部队先行反攻晋阳,而他自己则亲自统领二十万大军随后出发。与此同时,刘琨也集结了数千残兵赶到晋阳,担任向导协助作战。
然而,由于盛乐城距离较远,直到十月,拓跋猗卢派出的先锋部队才抵达并州,并进入晋阳地区。
消息传到平阳(今山西临汾)时,汉赵皇帝刘聪正在为皇子加封爵位及任命大臣。值得一提的是,刘聪对后宫生活极为沉迷,其子众多。
当年四月,刘聪曾为八位皇子加封王爵:刘敷为渤海王、刘骥为济南王、刘鸾为燕王、刘鸿为楚王、刘劢为齐王、刘权为秦王、刘操为魏王、刘持为赵王。到了十月,他又再次为另外八位皇子加封:刘恒为代王、刘逞为吴王、刘朗为颍川王、刘皋为零陵王、刘旭为丹阳王、刘京为蜀王、刘坦为九江王、刘晃为临川王。
至此,除了皇长子河内王刘粲外,刘聪已为十六位皇子授予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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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刘聪还对七位大臣进行了重要任命:王育为太保、王彰为太尉、任顗为司徒、马景为司空、朱纪为尚书令、范隆为尚书左仆射、呼延晏为尚书右仆射。
当得知拓跋猗卢率鲜卑军队进入并州支援刘琨的消息后,刘聪立即召集众臣在光极殿商讨对策。包括太宰江都王刘延年、太傅刘景、太保王育、太尉王彰、司徒任顗、司空马景、尚书令朱纪、左仆射范隆、右仆射呼延晏在内的群臣齐聚一堂。
面对即将到来的鲜卑军队,匈奴阵营内部意见不一:有人担心实力不足,建议撤退;也有人主张坚守晋阳,认为匈奴军队有能力与鲜卑军队抗衡。
经过一番讨论,刘聪最终决定迎战鲜卑军队,意图彻底清除刘琨这一近在咫尺的威胁。为此,他下令提升并州刺史前将军刘丰为镇北大将军,并命令河内王刘粲与中山王刘曜暂时驻扎晋阳,与刘丰共同筹备迎战拓跋猗卢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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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北方冬季的到来,晋阳城外汾水两岸寒风凛冽。汉赵中山王刘曜已在汾水东岸布好阵势,而刘粲、刘丰则在汾水西岸的晋阳城内坚守。拓跋六修作为先锋部队,抵达汾水东岸后未作休整,便向刘曜的部队发起进攻。尽管刘曜以逸待劳,却仍被拓跋六修的鲜卑骑兵突破防线。普根、卫雄、范班、箕澹等各自率领兵马冲入阵中,导致刘曜军队大败。
鲜卑骑兵随后撤出阵型开始放箭,刘曜身中七箭,从马背上坠落。在绝望之际,讨虏将军傅虎赶到,跳下战马对刘曜说道:“大王请速速骑上我的战马返回晋阳城。”
刘曜感动之余却拒绝道:“今日之败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骑你的战马逃走。你自己赶紧突围回到晋阳城。我的伤势严重,决心战死于此。”
傅虎声泪俱下地高呼:“我蒙受大王知遇之恩才得以有今日。我早欲报答大王,如今正是时机!再说汉国初建,纵使没有傅虎,也断不可没有大王!”说罢,他强行将刘曜扶上马背,策马向西渡过汾水,而他自己则徒步回身迎战,最终壮烈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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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曜狼狈逃回晋阳,刘粲、刘丰接应他进城。拓跋猗卢的大军尚未到达,刘曜就已惨败。刘粲和刘丰认为无法战胜鲜卑军队,决定当夜撤出晋阳返回平阳。他们从晋阳西门出城,先向西北越过蒙山,再向南撤往平阳。
进入十一月后,拓跋猗卢亲自率兵抵达晋阳,得知刘粲等人撤退的方向后,决定率部前往蓝谷(蒙山西南)进行阻击。不出所料,汉赵撤退的军队正好到达蓝谷,于是拓跋猗卢下令鲜卑军队发起攻击。蓝谷之战中,匈奴军队大败,拓跋猗卢俘获了汉赵并州刺史刘丰,并活捉了投靠汉赵的刘琨将领邢延。
鲜卑军斩杀匈奴士兵三千余人,邢延亦被处死,刘粲与刘曜狼狈逃回平阳。
刘粲麾下参军卢谌投靠了刘琨,汉赵政权为此迁怒其家族,将卢谌之父卢志及其弟卢谧、卢诜一并诛杀。为嘉奖傅虎的功绩,汉赵追赠其为幽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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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公拓跋猗卢为庆贺此次大捷,特意于寿阳山(今山西寿阳县北)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围猎活动。鲜卑军队将整座寿阳山围得水泄不通,一举捕获全部野兽,以示胜利之意。
上千只野兽被剥皮剖肉陈列,整个山头充满血腥气息,一片赤红。晋朝并州刺史刘琨来到拓跋猗卢的营帐,感激万分地说:“代公的虎狼之师到来,匈奴军队闻风丧胆,我深感感激。为了永除后患,恳请代公乘胜追击,进攻平阳。”
拓跋猗卢摇手说道:“我的军队抵达得太迟,导致您的双亲遭此大难,心中深感愧疚。如今您已收复原有疆土,而我长途跋涉而来,将士们人困马乏,不宜继续深入征战。刘聪并非短时间内能够铲除,不如暂且等待来日良机再做打算。”
随后,拓跋猗卢留下一千多头马、牛、羊,以及一百辆车辆赠予刘琨,并派遣部将箕澹、段繁率兵驻守晋阳协助防御。数日后,拓跋猗卢率领大军返回北方的盛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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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琨抵达晋阳时,这座城池已满目疮痍,与他六年前初来时毫无二致。面对如此景象,刘琨内心满是悲怆之情。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放弃驻守晋阳,转而前往晋阳北部的阳曲县(今山西省阳曲县),在那里重新集结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另一边,时间来到公元312年十二月,汉赵镇东大将军石勒在襄国(今河北邢台市)安顿数月后,决定对归附晋朝幽州刺史王浚的游纶、张豺二人发起攻势。游纶与张豺本是广平郡人,他们聚集了数万之众,在苑乡(今河北省任县东北)据险自守。由于苑乡距离襄国不过咫尺之遥,游纶、张豺又拒绝归顺,这让石勒对他们恨之入骨。于是,石勒派遣夔安、支雄等七员猛将率军出征,很快就攻破了游纶、张豺的外围防线。
消息传至幽州刺史王浚耳中,得知石勒竟敢攻击自己麾下的游纶、张豺,王浚勃然大怒。他迅速做出决断,命令督护王昌以及驻守令支(今河北省迁安县)的辽西公段疾陆眷分别率领五万大军南下,直奔襄国,意图救援苑乡的游纶、张豺,并击退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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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同段疾陆眷一同南下的还有段氏鲜卑的重要将领,其中包括他的兄弟段匹磾、段文鸯,以及堂弟段末杯。数日之后,段疾陆眷的大军抵达渚阳(今河北省邢台市东北十里处)并扎营驻守。
襄国城中的石勒等人闻讯王浚派兵前来,无不忧心忡忡。毕竟三年前飞龙山一役惨败的阴影依然历历在目。然而,当他们确认此次领兵之人并非祁弘时,石勒心中稍感宽慰,随即决定派遣一支兵马前往渚阳迎敌。
然而,段家鲜卑的实力不容小觑,双方甫一交锋,石勒派出的部队便溃不成军,仓皇撤回襄国城内。与此同时,负责围攻游纶、张豺的夔安、支雄等人也撤回襄国城内。段疾陆眷则下令加紧赶制攻城器械,准备对襄国城发动猛烈进攻。
石勒得知段疾陆眷即将攻城的消息,心中十分忧虑。他深知襄国的防御工事尚未完善,于是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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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面色凝重地对众将说:"目前襄国的城墙和护城河都还未完工,而敌军兵强马壮。我们外援断绝,粮草不足,就算是古代名将孙武、吴起在此也难以坚守。我打算率全军出城,在野外与敌决战,各位意下如何?"
多数将领认为虽然襄国城防不固,但毕竟是座城池,应该固守待援,等敌人疲惫后再伺机出击。
石勒见右侯张宾和孔苌默不作声,便询问他们的看法。张宾和孔苌答道:"要击败远道而来的敌人,必须用计。据情报显示,段家鲜卑中段末柸最为勇猛,此次辽西公带来的精锐正是他的部队。我们应该假装不敢出战而坚守城池,同时暗中在北墙开凿数十个出口。等到段疾陆眷攻城时,突然从暗道派出多支精兵袭击段末柸大营。段末柸必定毫无防备,一旦被击败,整个段家军队都会撤退。"
石勒听后大喜,决定采纳张宾的计策。孔苌等人秘密在北墙挖掘通道,而北门外的段末柸对此一无所知。不久,段疾陆眷下令攻打北门,石勒命令紧闭城门,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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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登上城楼观察,发现北门外的敌军渐渐松懈,有的士兵甚至躺下休息,完全轻视城内的守军。
石勒判断时机已到,立即命令孔苌等人率领精兵从暗道出击。他还亲自督战,在城头擂鼓助威。孔苌直奔段末柸主营,虽未能立即得手,但也成功引诱段末柸出营追击。
孔苌并没有撤退到北门,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他的营帐里,从二十多个隐蔽的洞口涌出了精锐部队。
段末柸一路冲进了孔苌的大营,结果被孔苌等人合围,最终被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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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段末柸被擒一事,史书还记载了一段趣闻:石勒起初对迎战段氏鲜卑缺乏信心,于是派使者去请教佛图澄。佛图澄预言第二天必定能擒获段末柸。次日,石勒登上城墙观望敌情,看到段氏鲜卑军队阵容强大、连绵不绝,心中十分恐惧,急忙再次派遣夔安去询问佛图澄。
佛图澄掐指一算,说道:“段末柸已经被擒,请转告将军不要杀他。”当夔安返回时,果然传来了段末柸被俘的消息。这样的记载显然是为了凸显佛图澄的神机妙算,但实际上并无太多实际意义。
段疾陆眷得知弟弟段末柸被擒后,顿时慌了手脚,由于不清楚襄国城内外的虚实,当即下令全军撤退。孔苌见敌军退却,立刻率领精锐部队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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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段氏鲜卑远道而来,士气低落,在撤退途中遭到孔苌的猛烈攻击,损失惨重,尸体堆积如山,甚至连五千副护甲和战马也被缴获。段疾陆眷收拾残兵败将,退回渚阳。
石勒得知孔苌成功俘虏段末柸后,决定将其作为人质,并派遣使者前往渚阳与段疾陆眷商谈和解事宜。
然而,石勒麾下的将领们纷纷劝说石勒处死段末柸,但石勒坚决反对:“辽西段氏鲜卑实力雄厚,与我们襄国本无仇怨,此次出兵完全是受幽州王浚的指使。如果我们杀了段末柸,必然会导致与段氏鲜卑结仇,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反之,如果我们释放段末柸,他必定对我们心存感激,今后也不会再听从王浚的命令。此外,我还打算让石虎与段疾陆眷结为异姓兄弟。”
随后,石勒派遣石虎携带大量财物和布匹来到渚阳,向段疾陆眷表达善意并传达自己的意愿。段疾陆眷见到如此丰厚的礼物,非常高兴,准备接受并与石虎结拜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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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段文鸯极力反对:“石勒之所以这么做,显然是因为无力与我们正面交锋。兄长怎么能因为段末柸一人而放过这个即将覆灭的贼寇?如果这样做了,幽州刺史王浚必定会心生怨恨,给辽西带来无穷的隐患。
”段匹磾也表示反对:“兄长一旦与石虎结拜,就等于认石勒为父,从此归附匈奴汉国,脱离晋朝幽州刺史王浚。这种背叛行为,实在难以接受!”
尽管如此,段疾陆眷并未采纳段匹磾和段文鸯的建议,依然在渚阳与石虎对天盟誓,结为异姓兄弟。他还回赠石勒护甲、战马以及金银财宝,并用段末柸的三弟作为交换条件,赎回了段末柸。之后,段疾陆眷率军返回辽西郡。幽州督护王昌见局势不利,也带领部队撤回幽州。
石虎携段末柸之三弟返回襄国,石勒闻讯大喜,立刻召见段末柸,并设宴款待。
席间,石勒与段末柸盟誓,情谊如同父子一般。宴会结束后,石勒派遣使者护送段末柸返回辽西。段末柸对此深感石勒的诚意,在北归途中,每日面向南方遥拜石勒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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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辽西段氏鲜卑转变态度,正式归附石勒。与此同时,苑乡的游纶、张豺也主动向石勒投降,石勒随即任命游纶为主簿一职。幽州刺史王浚的实力因此逐渐削弱。
石勒得知冀州新任刺史王象驻扎在距离二百里的信都(今河北冀州市),便迅速派兵攻打信都,并成功斩杀王象。随后,王浚任命邵举暂代冀州刺史,继续坚守信都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