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初的一天,28岁的张连芳,被组织派往西北执行项绝密任务。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她突然被要求拍一张特殊的照片,其实这张照片,就是遗照。 1964年的春风刚吹绿了西北的戈壁,张连芳站在简陋的摄影棚里,对着镜头微微扬起嘴角。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她胸前的钢笔在白衬衫上别得笔直,那是父亲留给他的老物件,笔帽上的漆早已磨掉,露出银白的底色。 “笑自然点。”摄影师轻声说,手指却在镜头后攥紧了——他刚接到通知,这张照片要单独存档,用牛皮纸袋封好,写上“备用”二字。棚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窗户上,像谁在轻轻叩门,敲得人心头发紧。 张连芳不知道这些。她只当是执行任务前的例行手续,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想起临行前母亲往她包里塞煮鸡蛋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把笑意挂在脸上。这笑容后来被定格在黑白相纸上,成了无数个深夜里,战友们偷偷翻看的念想。 出发前夜,她在灯下给家里写了封信,没提任务的具体内容,只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出趟差,归期不定”。信纸末尾,她抄了句《安娜·卡列尼娜》里的话:“人都是为希望而活的。”这本书被她压在行囊最底下,扉页上有她年轻时的批注,字迹娟秀,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 谁也想不到,这个东北姑娘原本有另一条路可走。1958年,组织推荐她去苏联留学,母亲连夜给她做了件新棉袄,说“到了那边别冻着”。可她在选拔名单里看到“飞行学员”四个字时,突然改了主意。“我想飞。”她对一脸错愕的招生办主任说,眼里的光比西伯利亚的雪还亮。 飞行训练比想象中苦。零下三十度的机场,她和男学员一起爬冰卧雪,练跳伞时被风刮到山谷里,膝盖磕出的血冻成了冰碴,却咬着牙爬回来继续训练。有次教员骂她“姑娘家别来遭这份罪”,她抹了把脸上的雪,指着天上的飞机说:“飞机不管男女,能飞上去就是好样的。” 如今站在西北的土地上,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任务简报,纸边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任务内容只有一行字:“配合核试验,完成空中取样。”她懂这行字的分量——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戈壁里,蘑菇云升起时,连空气都会变成毒药,而她要驾驶战机穿过云层,把带着辐射的样本带回来。 出发前的动员会上,领导问谁有顾虑,全场鸦雀无声。张连芳看着身边的战友,有人在偷偷摸口袋里的全家福,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第一次驾驶战机冲上云霄的感觉,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缩小,那一刻她觉得,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活得长久,而是有没有为什么东西拼过命。 登机前,她最后看了眼那本《安娜·卡列尼娜》,把书交给地面的战友:“要是我回不来,帮我寄给我妹妹。”战友接过书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却稳得很。 战机轰鸣着冲上蓝天,机翼划破戈壁的晨雾。张连芳握紧操纵杆,目光穿过舷窗,望向远方那片等待被唤醒的土地。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回来,也不知道那张照片会不会派上用场,但此刻胸腔里跳动的,除了心脏,还有比生命更重的东西。 后来,战友们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那本《安娜·卡列尼娜》的最后一页,有行新写的字,墨迹还没干透:“如果能看见蘑菇云升起,也算不负此生。”字迹依旧娟秀,却透着股穿云破雾的力量,像她驾驶的战机,永远朝着光的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