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6日,当这名被俘的德军飞行员从医疗船上走下时,竟用一种蔑视的表情看了看右侧的英军士兵。 医疗船的白色船身还沾着大西洋的浪花,甲板上红十字标志在深秋的阳光里泛着冷光,英军士兵詹姆斯·米勒握紧了步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弟弟三个月前就在德军轰炸中没了踪迹。 这名飞行员叫埃里希·霍夫曼,23岁,飞行服左臂有三个弹孔,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 早上七点,他驾驶的Ju-88轰炸机在北大西洋上空被喷火战斗机击中,跳伞时右腿被碎片划伤。 英军驱逐舰“牛津号”的水兵把他拖上船时,他还挣扎着想去够漂浮的手枪。 詹姆斯盯着霍夫曼走向战俘营的背影,突然想起敦刻尔克撤退时,漫天都是德军轰炸机的轰鸣。 那时他趴在沙滩上,看着战友被炸弹掀起的泥沙埋住,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就是其中一架飞机的驾驶员。 医疗船的汽笛声响起,像是在给这场沉默的对峙划上句号。 战俘营在苏格兰格林诺克,铁丝网围着二十栋木屋。 霍夫曼被分到木工车间,每天和其他战俘一起修家具。 他手艺不错,有天偷偷把詹姆斯那块停了的怀表拆开,用镊子夹出里面的碎齿轮。 詹姆斯发现时,怀表正躺在自己枕头下,指针稳稳地走着,背面还多了个小小的十字刻痕。 1943年圣诞夜,战俘营组织足球赛。 霍夫曼带球突破时撞倒了詹姆斯,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直到看守吹哨才分开。 回营房的路上,霍夫曼从口袋里摸出半罐牛肉罐头,塞给詹姆斯。 罐头是红十字会发的,标签已经磨掉了。 那天夜里,詹姆斯借着煤油灯看罐头,突然想起霍夫曼圣经里夹着的照片穿连衣裙的女孩,应该是他妹妹。 1945年5月8日,VE日那天,战俘营的白旗升起来。 霍夫曼和詹姆斯隔着铁丝网站着,谁都没说话。 后来霍夫曼被遣返回德国,詹姆斯留在英国当了警察。 1951年的汉堡街头,詹姆斯在一个修表摊前停下,摊主抬头时,他看见对方右手食指缺了一截那是当年修怀表时被工具砸的。 霍夫曼的修表摊摆在老邮局对面,玻璃柜里摆着十几块表,每块背面都有个十字刻痕。 他递给詹姆斯一杯咖啡,杯子上的裂痕用银线补着。 “现在修表,总想着别让指针走太快,”霍夫曼笑了笑,“免得忘了有些时间,是用来原谅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极了当年医疗船上那道没温度的光,只是这次,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