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蠡甫的山水世界:一支画笔,半世文心,藏着学者型画家的笔墨哲思 在伍蠡甫的画案上,笔墨从不只是技巧的游戏。这位与父亲伍光建并称"中国译坛双子星"的学者型画家,把翻译西方文论的严谨、研究美术理论的深邃,全融进了山水里。他的画没有大开大合的壮阔,却像一本耐读的书——山石的皴法藏着对传统的敬畏,云气的晕染透着对自然的观照,连题跋的字里行间,都飘着文与画的交融之香。 学者的笔:山水里藏着"理"与"趣" 伍蠡甫画山水,像在写一篇考据严谨的论文,却又带着诗人的灵动。他的山石多用"披麻皴",一笔笔顺着山势铺展,墨色浓淡如学术批注般条理分明,却在石缝间用焦墨点几簇苔,添了份"野趣";云气不用硬线勾,而是以淡墨层层晕染,像西方印象派的光影,朦胧中透着"理趣"——这是他独有的巧:把西方文论里的"形式美",悄悄织进了中国山水的"意境说"里。 有幅《秋山读书图》最见心性:近景的茅屋藏在松荫里,窗内的书卷半开,似有墨香溢出;中景的石径蜿蜒向上,被秋叶染成金黄;远景的山只用淡墨扫出轮廓,像搁在天边的诗卷。画面的"留白"格外讲究,既符合传统山水的"虚实相生",又暗合西方构图的"视觉引导",让观者的目光从茅屋到石径,再到远山,像读一篇起承转合的散文。学者的严谨与画家的敏感,在他笔下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译坛的魂:笔墨里的"中西对话" 自幼受父亲伍光建影响,伍蠡甫的画里藏着"跨界"的基因。他翻译过但丁、莎士比亚,研究过罗丹、塞尚,这些西方艺术的养分,没有让他丢掉传统的根,反倒让他的笔墨多了份"国际视野"。画树时,他用传统的"蟹爪枝"勾勒枝干,却在叶片的晕染上借鉴印象派的色彩并置,让秋枫的红与松针的绿在视觉上撞出火花;画水时,他以"游丝描"勾出波纹,却用淡墨的浓淡变化表现光影,像阳光洒在水面的碎银。 但他从不是"拿来主义"。西方的技法在他笔下,永远是为"中国意境"服务的。《江村晚渡》里,夕阳的余晖用赭石与藤黄调和,暖得像西方油画里的光,可江面上的渔舟、岸边的芦苇,却带着"孤舟蓑笠翁"的东方禅意。这种"和而不同",像极了他的翻译理念——既要忠实原文,更要让异域的文字在中文里活过来。画与译,在他这里都是"跨文化的对话"。 文心的寄:画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画 伍蠡甫的山水,从不缺"文气"。他的题跋往往是自作的小诗,字里行间带着书卷气:"松风过窗棂,墨香杂桂馨",画里的茅屋、桂树、墨砚,便有了诗句的注解;"远山如旧友,相对忘言久",远景的淡墨山峦,就成了画家的知己。这种"画中有诗",不是刻意的堆砌,是学者型画家的本能——他的笔既能绘形,也能载道;他的墨既能写景,也能抒情。 晚年的作品更见淡泊。《独坐看云图》里,人物缩成小小的一点,坐在崖边看云卷云舒,山石的皴法更简,墨色更淡,却像有千言万语藏在留白里。这或许是他一生的写照:翻译、著述、教书、作画,最终都归于这份"看云"的静。画到最后,山水早已不是单纯的风景,是他安放文心的角落,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如今再看伍蠡甫的山水,依然能被那份"文与画的交融"打动。他告诉我们:好的画家,未必只懂笔墨;好的学者,也能让文字在画里开花。一支画笔,半世文心,他把译坛的严谨、学界的深邃、画界的灵动,全揉进了山水里,最终成就了独属于他的——学者型画家的笔墨哲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