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练成刀法之后，周侗叮嘱他：“有两个高手，你一定要避开。第一个是你的师兄史文恭

武松练成刀法之后，周侗叮嘱他：“有两个高手，你一定要避开。第一个是你的师兄史文恭，你不是他的对手；第二个唤作铁脚头陀，两柄雪花镔铁刀，金钟罩铁布衫，还有伏虎十八腿法，你不是他的对手。” 日头偏西，把演武场的黄土晒得发烫。 武松收了刀，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淌，背心湿透，贴在虬结的肉上。他使了一趟新悟出的刀法，刀光滚成一团雪，泼水难进，收势时，刀尖嗡嗡轻响，透着股子沉甸甸的煞气。他自己觉得，这趟刀成了，心里有股火苗子蹿着，看什么都想劈一下试试。 师父周侗坐在场边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端着粗陶碗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武松走过来，周侗才放下碗，撩起眼皮看他。那眼神不像看徒弟，倒像打量一块还没淬火的铁。 “刀，有点样了。”周侗开口，声音干哑，像风吹过晒裂的土，“力气足，招也狠。” 武松心里一喜，可这喜还没到脸上，就被周侗下一句话按了回去。 “但有两个人，你记着，撞见了，绕开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回头，别逞强。” 武松眉头一拧，刚练出火气的筋骨还绷着，不服气就这么憋住了，没吭声。 周侗伸出根手指，指甲缝里还留着泥：“头一个，是你师兄，史文恭。” 武松一愣。 史文恭这名字他听过，师父早年的入室弟子，出师多年了，只听说是去了北边，名头极大。他没见过这位师兄，心里存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较劲的意思。 “你那点本事，在他手里走不过二十合。”周侗说得平淡，像说天要下雨一样自然，“他心思深，手底黑，枪法里带着邪性，是能杀成名高手的路数。你性子直，挡不住他的诡变。记住，他是你师兄，但更是要命的人。” 武松腮帮子紧了紧，没说话。 “第二个，”周侗伸出第二根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是个头陀，不知真名，外号‘铁脚’。使两把雪花镔铁打的戒刀，真功夫却在腿上，一套伏虎十八腿，挨上一下，石头也得裂开。这还不算，他横练的金钟罩铁布衫，火候极深，寻常刀剑砍上去，只怕落个白印子。” 周侗顿了顿，看着武松：“你力气是大，刀是快。可你的刀，破不开他的罩门；你的腿，挨不住他的铁脚。遇上了，别想着过招，立刻逃。这头陀行踪不定，亦正亦邪，手下没留过几个活口。” 风刮过演武场，卷起一阵尘土。武松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有些发白。 他心里那股刚升腾起的火苗，被师父这两盆冷水浇得滋滋响，却没灭，反而变成了一股憋闷的燥热。他武松自问不是怂人，景阳冈上的猛虎都扛回来了，如今苦练刀法，却要躲着人走？ 周侗像是看穿了他心思，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话给你搁这儿了。听，你能活得长点，本事还能再练。不听…” 周侗没往下说，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慢慢踱回了屋里，留下武松一个人站在越来越暗的场子上。 武松在山里又待了半个月，把那点不服气压了又压，终于还是辞别师父，下了山。他嘴上没提，心里却把那两个名字，像钉子一样楔进了脑子深处。 一路往东，晓行夜宿。他这身形相貌，加上背后那把用布裹着的长刀，等闲毛贼不敢近身，倒也清静。 这天，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见山道边挑出个破旧的幌子，是个孤零零的野店。 武松走得渴了，掀开油腻的布帘进去。店里就三两桌，光线昏暗。他拣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两斤熟牛肉，一大碗酒。 正吃着，门口帘子一掀，带进一阵风。武松抬眼一瞥，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进来的是个头陀，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极敦实，像半截铁塔挪了进来。 头上戴个金箍，乱发披肩，一脸横肉，眼睛半开半合，却偶尔有精光闪过。最扎眼的是他腰间，左右各挂一把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的布，刀鞘乌沉沉的，像是铁铸的。 头陀在武松斜对面一张桌子坐下，声音沙哑：“店家，好酒切肉，快些。” 说话间，他把双刀解下，哐当一声放在桌面上。武松看得分明，那刀鞘上，隐隐有雪花似的纹路。 铁脚头陀？雪花镔铁戒刀？ 武松浑身的筋肉瞬间绷紧了，嘴里嚼着的牛肉忽然没了滋味。他慢慢放下筷子，手垂下，挨着了靠在桌腿的刀柄。布套下，是师父为他量身打造的那口好刀。 他想起师父的话：“遇上了，别想着过招，立刻逃。” 那头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半闭的眼睛朝武松这边斜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武松的脸，在他手上包着布的长刀上停了停，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又转回头，拍着桌子催酒。 伙计战战兢兢端上酒肉，头陀抓起来就吃，咀嚼声很响。 师父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你的刀，破不开他的罩门…” 头陀喝了一大口酒，嘿嘿低笑两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这世道，是个人就背把刀，吓唬谁呢…” 武松盯着头陀放在桌上的那两把镔铁刀，又看向头陀粗壮得异乎寻常的脖颈和小腿。 金钟罩铁布衫…伏虎十八腿… 头陀撕咬着肉，全然不把武松放在眼里的模样，比任何挑衅都更让武松血气上涌。 武松刚想动手，突然！头陀脑袋一歪，晕倒在桌子上！ 老板娘走过来，瞥了武松一眼道：“看什么看？你太瘦了，走运！下次路过十字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