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全体教师会，我们几个数学老师都被点名批评了。因为从七年级到九年级，六个班

昨天下午全体教师会，我们几个数学老师都被点名批评了。因为从七年级到九年级，六个班的数学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各班平均分没有超过20分的。对，大家没有看错，120分 散会后，我没回办公室，一个人绕到教学楼后面。操场边的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我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听见墙角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探头一看，是九年级的张磊蹲在那儿，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他看见我，慌忙想躲。 “画啥呢？”我走过去。 他脚边全是数学公式，歪歪扭扭的，但步骤居然都对。我认得那题，昨天课上讲过的二次函数。 “老师，我、我就是瞎写……”他低着头，校服袖口磨得发白。 风扇在转，从一楼杂物间传来嘎吱声。我掐了烟，蹲下来：“第二步这里，代入错了。该用这个数。” 拿过树枝，我重新演算一遍。他凑近看，呼吸轻轻的。 “懂了没？”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索性把整道题讲完。讲完时，天已经擦黑，手机在兜里亮了一下，是闹钟提醒该查寝了。 “为啥躲这儿写？”我问。 张磊挠挠头：“教室锁门了。家里……弟弟妹妹要看电视，吵。”他顿了顿，“老师，我考二十多分，是不是没救了？” 我没回答，反问他：“这些公式你啥时候学的？” “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我打手电看课本。”他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好多地方串不起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两点，爬起来翻教案。窗外狗叫了几声，又静下去。 第二天数学课，我提前十分钟进教室。张磊坐在最后一排，正对着窗外发呆。我敲敲黑板：“今天不讲新课。咱们玩个游戏。” 我在黑板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猜猜这像啥？” 下面一片安静。有个女生小声说：“像我妈晾衣服的绳子。” “对！”我拍了下桌子，“那咱们就算算，这绳子要是挂件湿校服，最低点该在哪儿。” 教室里忽然有了点笑声。我让张磊上来标坐标，他手有点抖，但标对了。 那节课，我们算过山车的轨道，算篮球投出去的弧线。下课铃响时，居然有人喊“这么快”。 后来几天，张磊下课总来问问题。有时在走廊，有时在食堂门口。他手里总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题。 周五下午大扫除，我看见他在水池边洗拖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他忽然抬头说：“老师，我昨晚自己推出来那个公式了。” “哪个？” “就是顶点坐标那个。”他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用拖把杆画了个抛物线，“这样，再这样，就出来了。” 水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看着他，想起他期中卷子上那个鲜红的“21”。 “下周小测，”我说，“好好考。”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虎牙。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嘭，嘭，嘭，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