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两个老人的退休金，有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我父亲今年 70 岁，每个月退休金 5600。我妈呢，和我爸同岁，她退休金稍微少点，一个月 4800。老两口加起来，一个月退休金就一万多呢。按说这生活应该过得挺滋润的。可他俩一辈子节俭惯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上个月我爸过七十大寿，我和姐姐商量好，偷偷订了个大饭店包间，想让他们奢侈一回。临出门前，我妈死活不肯换下那件袖口磨破的旧外套，说“又不是外人，花那冤枉钱干啥”。好说歹说，才换了件稍微新点的。 到了饭店，菜上齐了，他俩拿着筷子半天不下手。我妈小声跟我爸嘀咕：“这一桌得顶咱家半年菜钱吧？”我爸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让她别说了。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只有我们姐妹俩拼命找话题。 吃完我去结账，回来时看见我爸站在收银台旁边的海鲜池前发呆。玻璃缸里游着好几条东星斑，标价一斤三百八。我爸指着其中一条最小的，转头对我妈说：“老伴儿，你还记不记得？三十多年前你生老二坐月子，我说要买条活鱼给你炖汤，跑遍市场嫌贵，最后买了条死鱼。你喝汤的时候还说特别鲜。”我妈轻轻拍了他一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我爸没接话，掏出他那用了十几年的旧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姑娘，帮我把那条鱼称了，打包。”我和姐姐都愣住了。我妈赶紧拉他：“你疯啦？这鱼够买多少肉啊！”我爸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当年那条死鱼，我记了三十年。今天咱就吃条活的。” 那天晚上，我妈在厨房处理那条东星斑，手有点抖。我爸系上围裙说要亲自下厨。我们姐妹在客厅等着，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声和我爸哼的跑调的老歌。鱼端上来时，我爸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我妈碗里。我妈低头吃了一口，突然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咸了。”她说。我爸尝了尝：“不咸啊，正好。”我妈没抬头：“就是咸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搂着我妈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窗外的灯光照进来，鱼汤的热气慢悠悠地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