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今年不回去过年,真不是因为没挣到钱,也不是不想回。行李箱我都收拾好了三次,又默默放了回去。最终让我按下退票键的,是想到回去后那场躲不掉的“较量”——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表面嘘寒问暖,底下却在暗暗比较谁的车好、谁的房大、谁的孩子更有出息。 去年大年三十那顿饭,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响,可桌上的话比油星子还烫人。 二舅抿了口酒,看似随意地问表哥:“听说你今年升部门经理了?年薪得有这个数了吧?”手指比划了个六。表哥谦虚地摆摆手,却把新买的宝马钥匙“不小心”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小姨马上接话,转头对我笑笑:“你表妹今年考上公务员了,稳定。你们在大城市打工的,看着赚得多,可不如铁饭碗踏实啊。”她边说边给表妹夹菜,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我懂她的意思——别往心里去。可她自己却忍不住小声说:“我闺女写的文章在网上可多人看了。”声音不大,刚好全桌能听见。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累。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明明是最亲的人,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想起小时候过年,我们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大人们一起包饺子,聊的是谁家腌的酸菜好吃,谁织的毛衣花样新。那时没有年薪、没有编制、没有学区房,有的只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现在的团圆饭,吃的是焦虑,品的是落差。亲情被量化成了工资单上的数字、房产证上的面积、孩子成绩单上的排名。我们不再关心表姐的胃病好点没有,只记得她老公今年赚了多少钱;不再过问舅舅的腰还疼不疼,只听说他儿子换了大房子。 那天饭后,我帮着洗碗,姑姑悄悄跟我说:“别怪大家,都是被这时代逼的。不比吧,怕孩子落后;比吧,又伤了感情。”她手上的洗洁精泡沫一点点破掉,像极了我们那脆弱的亲情联结。 深夜,我站在老家的阳台上,看着零星绽放的烟花。明明是该最温暖的地方,我却感到深深的孤独。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害怕的不是攀比本身,而是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我们一点点丢失了看向彼此时的温度。 所以今年,我决定不回去了。不是逃避,而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亲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不是财务报表,不是成绩比拼,就是简简单单的、我想你、你念我的牵挂。我已经给爸妈打了电话,他们说理解,声音里有失望,但也有释然。 或许,当我们不再需要借着过年的由头才能相见,当问候不再附带条件,亲情才能找回它最初的模样。这个新年,我在异地的小屋里,对着视频那头的父母举杯:只要心里有惦念,哪儿都是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