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之后,村里又回来一家退休回家乡养老的,是从南方一线城市回来的,先回来过个春节,打算今年国庆节期间搬家。这次回来想先租个房,不和我一样,自己建,嫌麻烦。 村支书对退休回乡人员非常重视,表示自己家的房子随便住,回家乡养老说明对家乡有感情,房租给不给无所谓。 腊月二十九的风里,已经有了年的甜香。 村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间挂着去年的红绸带,在风里晃啊晃。 这天村口开来辆银灰色轿车,车牌是南方一线城市的,车窗摇下时,飘出句带着潮湿气的普通话:“请问,村支书家怎么走?” 他们是村里第二个回来养老的,老两口从南方一线退了休,先回来过春节,国庆再正式搬家。 后备箱打开,塞着行李箱、棉被,还有个纸箱贴着“易碎”——后来才知道,是老伴养了五年的兰草。 “不自己盖房了,”男的拍着车门上的泥点笑,“当年在城里装修都累得掉头发,回乡就图个省心,先租间房过渡。” 村支书是踩着雪过来的,棉鞋上沾着刚从地里拔的青菜。 “回来啦!”他嗓门亮,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去帮着拎行李箱,“我家东厢房空着呢,刚刷的白墙,被褥都是新晒的,住!” 老两口对视一眼,女的小声问:“那房租……” “房租?”村支书摆摆手,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咱村出去的人,老了还愿意回来,这就是对家乡有感情,比啥都金贵。” 他顿了顿,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子溅到青砖地上,“我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屋里有人气,我和你婶还热闹呢。” 会不会觉得是客套?毕竟从一线城市回来的人,见惯了合同里的条款、租房时的押金。 可我知道不是。 去年我自己建房子,地基刚打好就下大雨,村支书披着雨衣来工地,手里攥着袋塑料布,“盖房是大事,材料可不能淋着”,末了还让婶子送来热汤面,碗底卧着两个荷包蛋。 他们带来的兰草摆在东厢房窗台上,花盆是在村口小卖部买的粗陶盆,女的每天早上都用院里的井水浇,说“比城里的自来水养人”。 男的跟着村支书去赶集,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竹编筐,装着刚买的红薯、萝卜,“城里超市的菜,没这土腥味”。 大年初二那天,我去串门,正听见村支书的老伴跟女的学纳鞋底,“你看这针脚,得往斜里扎才结实”,女的笑着点头,手里的线轴滚到地上,男的弯腰去捡,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他们放弃了电梯房的暖气,选择村里的火塘; 放下了城市的霓虹,捡起了星空下的蛙鸣。 说到底,哪里是嫌盖房麻烦?是心里早就念着这方水土——念着老井里的水甜,念着邻居递来的一碗热粥,念着“回家”两个字里,藏着的不用设防的暖。 这个春节,东厢房的灯总亮到很晚。 老两口和村支书坐在火塘边,说南方的梅雨季,说村里的老戏台,说到高兴处,男的还哼起了年轻时在村里听的小调。 等国庆他们正式搬来,村头的老槐树下,该多两个搬着小马扎晒太阳的身影了。 其实回乡养老,不必急着砌墙盖瓦。 先住下来,让清晨的鸡叫唤醒耳朵,让傍晚的炊烟熏暖鼻尖,让那些在异乡攒下的疲惫,慢慢被一句“住我家”焐热。 就像老槐树上的红绸带,风吹雨打也不会掉——有些根,扎下去,就再也拔不掉了。
在我之后,村里又回来一家退休回家乡养老的,是从南方一线城市回来的,先回来过个春节
嘉虹星星
2025-12-31 20: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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