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副连长的第二年，连长由于年龄偏大被安排转业，知道自己要转业的事情后，连长心情极其低落，他让指导员负责连队工作，剩下的几天他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我每次路过，总看见他对着那堆东西出神。宿舍窗台上的绿萝有些蔫了，我也忘了提醒他浇水。那天晚饭后，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导他，通讯员小刘跑来找我，说连长让我去器械场。 我赶到时，天刚擦黑。连长一个人坐在双杠上，迷彩服敞着怀，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他朝旁边的双杠扬了扬下巴：“上来，陪我坐会儿。” 我翻上去，和他并排坐着。营区很安静，远处有车灯的光扫过。“这副杠，”他忽然开口，拍了拍身下的铁杠，“十五年前装的。我当排长那会儿，有个兵死活拉不上去，我就天天晚饭后陪他来这儿加练。后来这小子比武拿了名次。”他顿了顿，“上个月他媳妇生孩子，还给我发照片了。” 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他跳下双杠，走到沙坑边，用脚拨了拨沙子：“明天我就走了。想了几天，也没啥能留给连队的。”他转过身，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刚才我找了司务长，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全划出来了，给食堂。嘱咐他了，下周开始，每周末加个硬菜，排骨或者鸡腿，持续半年。就说……是咱们连的老规矩。” 我愣了一下。连长家里条件并不好，嫂子没工作，孩子正要上大学。 “别那副样子。”他好像看穿了我，声音很平静，“兵得吃好，才有力气练。这话我年年讲。”他走过来，把手里那根烟别在我耳朵上，“走了以后，连队就交给你和指导员了。别的都是虚的，把兵带好，把饭吃饱，是实的。” 第二天一大早，送他的车来了。连长拎着那个旧行李箱，和每个人重重握了手。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他没说再见，只是朝我们所有人，点了点头。 车开远了。早饭号响了，我走进食堂，黑板上写了一行新字：“本周六午餐：红烧排骨。老连长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