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丈夫27年,团聚却只有短短一年。1976年春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从北京护城河边纵身跃下,当人们将她打捞上来时才发现,这位老人竟是国民党中将黄维的妻子蔡若曙。她用27年的青春换来的重逢,为何只维持了365天? 蔡若曙出身浙江名门,父亲蔡仲初是杭州政界要人。1933年的一场舞会上,17岁的她邂逅了29岁的黄埔一期生黄维。彼时的黄维已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师少将副师长,一身戎装、气宇轩昂。 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这位年轻军官站在角落里不苟言笑,浑身透着书生气。蔡若曙被他深深吸引,不顾黄维已有家室的事实,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婚后两人育有三子两女,黄维征战四方,蔡若曙随军辗转,风餐露宿也甘之如饴。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爆发。黄维率领的第十二兵团在双堆集被围,全军覆没,黄维本人被俘。消息传来,国民党方面一度认定黄维"阵亡",甚至为他开了追悼会。 蔡若曙带着年幼的孩子辗转去了台湾,在那里,她找到黄维的旧部胡琏想领一点抚恤金,却遭到冷遇。就在万念俱灰之际,1950年她终于打听到黄维并未战死,而是被关押在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得知丈夫还活着的蔡若曙欣喜若狂。她做了一个当时看来疯狂的决定:带着孩子和保姆,经香港秘密返回大陆。在香港蛰伏整整一年后,她终于抵达上海定居。此后的岁月里,作为"战犯家属",她饱受白眼。 为了养活三个孩子,蔡若曙凭借一手好字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抄写的工作,薪水微薄却能糊口。她把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隔年便买张硬座车票北上,递交探监申请。 黄维在狱中的表现让蔡若曙心急如焚。这位"书生将军"性格执拗到了极点,不仅拒绝认罪悔过,还以研究"永动机"为由逃避思想改造。 他留着长胡须以示对蒋介石的效忠,甚至与其他战犯大打出手。管理人员想让蔡若曙劝说丈夫,她千里迢迢赶到北京,亲手为他做了一桌饭菜。饭桌上,她苦口婆心地劝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没想到黄维勃然大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从现在起我不吃你做的饭,你也别来看我了!" 这样的打击,蔡若曙不知承受了多少次。1959年12月4日,第一批特赦名单公布,杜聿明、王耀武等人榜上有名,唯独没有黄维。此前有关部门曾通知她做好准备,她以为团聚在即,一家人围在收音机旁仔细聆听,却始终没有听到那个名字。 十一年的等待换来这样的结果,蔡若曙彻底崩溃了。她在工作多年的图书馆里吞下大量安眠药,所幸被同事及时发现救回一命。从那以后,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幻听、幻视、失眠如影随形,不得不靠大量镇静药物维持日常生活。 此后的特赦一年接一年,1960年、1961年、1963年、1964年、1966年……连日本战犯都放完了,黄维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文化大革命"爆发后,特赦中断,红卫兵冲进她家,给她剃了阴阳头、挂上牌子游街批斗。蔡若曙咬牙挺了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着等到黄维出狱的那一天。 1975年3月19日,黄维作为第七批、也是最后一批战犯获得特赦。这一年他71岁,而蔡若曙已经苦等了整整27年。女儿黄慧南后来回忆:"全家到北京去接爸爸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淡淡的,没有大喜大悲。"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来之不易的团聚竟如此短暂。 出狱后的黄维被安排在北京工作,每月200元工资,一家人终于住到了一起。可蔡若曙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加紧张。27年的等待已经将她的神经磨损殆尽,她总觉得会有人再把丈夫抓走。 每天中午、晚上,她都提前到楼下等候黄维下班,他稍微晚几分钟她就坐立不安。而黄维出狱后依然沉迷于永动机研究,整天待在实验室,对妻子的焦虑和痛苦浑然不觉。一次争吵中,他脱口而出:"我在功德林都没这么烦!"蔡若曙怔住了,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1976年初,蔡若曙收到儿子来信,说自己平反了、要结婚了。她欣喜地跑去实验室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黄维却头也不抬。她把话重复了一遍,正沉迷于实验的黄维拍案而起,指着她喊了一声"滚"。这一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1976年5月的一天午后,蔡若曙服下丈夫给她的镇静剂后似乎睡着了,黄维便安心出门散步。等他回来时,妻子已不见踪影。桌上只留下一张字条:"孩子们已长大,我的任务完成了。"邻居跑来告诉他:蔡若曙跳河了。不会游泳的黄维跌跌撞撞冲向河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周围群众把他救了上来,却再也找不回蔡若曙。 黄维大病一场,连妻子的葬礼都无法参加。他用颤抖的手写下挽联,此后再也不提永动机,也极少接受采访。偶尔有人问起蔡若曙,他只是摇头说:"她比我勇敢。" 1989年,黄维病逝于北京。子女遵其遗愿,将他的骨灰与蔡若曙合葬。27年的守望,一年的相聚,最终化作一抔黄土。这个用尽一生等待爱情的女人,或许从未想过,等来的结局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