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些裤子，就是只能活在衣架上。 上周我帮我妈收拾换季衣柜，在最上层的纸箱

真的，有些裤子，就是只能活在衣架上。 上周我帮我妈收拾换季衣柜，在最上层的纸箱里翻出那条米白色亚麻阔腿裤。裤子挂在一个磨白的塑料衣架上，标签早就剪了，但裤线挺得笔直，跟新的一模一样。客厅的吊扇吱呀转着，吹得衣柜门晃了晃，那裤子的裤脚跟着轻轻飘了一下，像在叹气。 这是我刚工作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算下来快十年了。当时我在商场看见它，想起我妈年轻时总说，就喜欢这种松松垮垮的裤子，跳舞的时候步子都能迈得大一点。她年轻时在厂文工团跳民族舞，后来生我弟的时候摔了一跤，腿上留了个巴掌大的疤，就再也没跳过舞，连稍微修身点的裤子都不碰了。 我把裤子拿给她的时候，她攥着裤腰哭了，眼泪砸在亚麻料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但她转身就把它挂去了衣柜最里面，说“年纪大了，跳不动了，穿这么好看给谁看”。之后每次我提，她都摆摆手，要么说“等哪天去公园散步穿”，要么说“洗一次就变形了，还是挂着吧”。 前几天小区组织中老年舞蹈展演，我妈偷偷去报了名，每天晚上躲在阳台练动作，对着手机视频抠手势。我趁她在厨房熬粥，把那条阔腿裤找出来，配了件她去年买的浅棕色针织开衫，开衫的长度刚好能盖住腿上的疤。等她练完舞回来擦汗，我把衣服递过去：“试试，开衫挡着，没人能看见。” 她犹豫了好久才穿上，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亚麻料子垂坠感刚好，把她的腿衬得很直，开衫的下摆轻轻扫过疤的位置，像是给那片旧伤盖了层温柔的遮布。那天晚上她穿着这套衣服去练舞，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很，说队里的张阿姨问她裤子在哪买的，夸她气质比以前好太多。 展演那天我特意早去了半小时，我妈站在队伍中间，动作虽然没年轻人灵活，但步子踩得特别稳。音乐是她年轻时跳的那支《映山红》，我看见她抬手的时候，开衫的袖子滑下来一点，刚好露出手腕上的老年斑，却一点都不突兀。结束后她拉着我去买冰奶茶，还特意穿着那条裤子，风一吹，裤脚飘起来，她腿上的疤不小心露了一点，她却没像以前那样赶紧拽裤子，反而笑着跟旁边的阿姨打招呼。 回家路上，她摸着裤腰说：“明天跳广场舞我还穿这个，比运动裤舒服多了。”我没说话，只看着夕阳落在她的裤腿上，米白色的料子泛着暖光，终于不再是衣架上那个安安静静的摆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