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帕故事|“当群山滑入深蓝的夜色”

这是关于“越南”的第8️⃣篇笔记，也是“从澜沧江到湄公河”的第1️⃣0️⃣篇。 今天继续写故事。 那天早上的萨帕依然大雾弥漫，没有放晴的意思。【Mai】在9:03分出现在我面前，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便开始为这3分钟的迟到频频致歉——今天的雾太大了，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不断打滑。我们当然不以为意，便笑着挥手，在她的建议下买了两件一次性雨衣，一起向山里走去。 小路泥泞，是昨晚细雨留下的。Mai走在前面，时不时会拿出背篓里未完工的绣片和针线在指尖翻飞，我们边聊边走，一只靛蓝色的蝴蝶在她手心逐渐成形——这手艺是小时候坐在祖母膝边学会的，如今，相同的图案被印在千篇一律的围巾和零钱包上卖给游客。Mai绣的这条是准备留给女儿做嫁妆的，她女儿现在在河内读大学，已经两年没穿过传统衣裙了。 雾气正从谷底向上爬，像缓慢的潮水，吞没了近处的木屋，远处梯田的轮廓变得柔和。这是萨帕一天中最像幻境的时刻，也是Mai最熟悉的景象，她的家族在这片雾气里生活了四代。我们爬上一块视野开阔的梯田，Mai从路边摘给我们一种名为"山眼泪"的紫色野果，让我们尝尝她小时候放牛时的零食，野果入口，酸涩从鼻腔直冲脑门，Mai得逞似的笑着，然后指着远处雾气中挂在梯田间的羊肠小道，说她的祖父还记得更早的时候，寨子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骡马踏出的小道，背下山的是ya片，背上山的是盐巴。如今两代人过去，Mai每天要走的路，却是祖父未曾想象过的——它们通向游客的镜头、酒店的露台，以及另一种生活。 Mai几乎没带过中国旅行者，但谈及中国，她总是充满向往。她说这是离她最近的大国，有好多高楼大厦和她在山里一辈子没见过的风景，她身边有好几个熟识的人都嫁去了中国，似乎走出这一步就能有大前途，她给我们看她手机里的照片，画面上是新娘新郎的中式传统婚纱照，女孩是她朋友的女儿，表情因紧张而略显僵硬，无法看出幸福和美的意味。 "那她们会说中文吗?"我问。 "不会，正慢慢学，"Mai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个缓慢移动的符号。每天折合30美元的向导费放到世界维度来看根本微不足道，但依然足以支付Mai的小儿子在镇上寄宿中学的补习费，让Mai一家成为村里的致富家庭。 到家时，火塘早已燃起来，Mai的丈夫正在煮南瓜汤，火塘的火光明媚而温暖。 窗外，萨帕的群山滑入深蓝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