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内故事|“但我们都没有说话”
品言的旅行日常
2026-01-09 00:44:04
这是关于“越南”的第5️⃣篇笔记,也是“从澜沧江到湄公河”的第7️⃣篇。
今天不写玩法,讲一个关于河内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女孩,一个能让我记得一辈子的女孩。
她并没有出现于我们在河内逗留的7天之内,河内嘈杂的街头没有她的身影,甚至她如今是否健在也未可知,她无法移动,也无法言语,她的领域仅仅是越南美术博物馆10号展厅墙上那0.6*0.45m小小的一方,纺布为底,油彩为衬,静观每日如梭的游人在身前来去匆匆,眼底却永远是那一抹沉静恬淡与波澜不惊。
是啊,她,是一幅画。
她叫《小妹》,一幅由越南最重要的现实主义画家陈文灿创作于1943年、用于表达越南人反殖民主义、纯洁坚韧精神的肖像小品。如此上价值的精神内核,在彼时民族矛盾最尖锐的弘大叙事中应是越南人民喜闻乐见的,但这位“小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身躯会肩负着家国精神的寄托。也不会想到时隔83年后,一位她孙子辈儿的外国人会以参观美术馆的形式看见她,记住她,写下她。
那天下午的美术馆静悄悄的,耳边只有空调吹风时恬静的轻呼声。我们循着指引在各个展厅间漫无目的地闲逛,张望的目光忽然被《小妹》牢牢盯住,于是便再也迈不动步。她更偏写实而非臆想中的完美:她蛾眉明眸、螓首朱唇,秀发轻轻流过耳畔而汇于线条柔和的颈后,眉眼间写尽了越南邻家女孩温婉慵懒与寂寥茫然;她双臂收紧,肩背躬驼,双手夹于膝间,头绳松散地跨在小臂上,一袭白色衣裙有着旧时光的优雅质感——她看起来有点儿紧张,似乎不太习惯画家如此长久的凝视,应是那种在脑海中冒出了一万句“完了没有啊”之后、好赶紧溜去田野间与小伙伴儿们汇合的心态。
我驻足良久,但却并不知为何会因为一幅小画儿而如此着迷。
少年但丁邂逅少女贝雅特丽齐,从此天堂中便多了一位完美的引路人,那太神圣,是但丁精神世界的高地;七步成诗的曹植感念甄宓,咏出“怅盘桓而不能去”的遗憾,但终究囿于情爱,亦不能免俗。我没那么大能耐,写不出《神曲》和《洛神赋》,顶多写这样一篇小作文,再就是想陪她坐坐,陪她说说话,似兄妹,如朋友,把她那些小心思悄悄说与我听,不想给别人知道的话,拉勾保密便是。
但我们都没有说话,最后她目送我离开,而我也在河内度过了最好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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