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有个叔公,四十年代被抓壮丁去了台湾。九十年代两岸开放后,叔公几经周折寻到公公兄弟几人,可住了不到十天就回了台湾,此后便再无音讯。 叔公走的那天,院里那棵老枣树正落叶子,黄黄地铺了一地。他拎着来时的旧皮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堂屋的神龛,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婆婆追出去,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热鸡蛋。 之后,公公就成了邮电所的常客。每天午后,他总要溜达过去,趴在绿色柜台前问一句:“有台湾来的信么?”问了一年多,柜台后的姑娘都认识他了,总是先摇摇头。 家里电话装好后,公公夜里常坐在电话边抽烟。有次电话铃半夜响了,他鞋都没穿就跑过去,接起来,是打错的。他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挂上。 大概第三年秋天,突然有封挂号信从台湾寄来。信封很薄,公公的手有点抖,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叔公,穿着白衬衫,站在一个杂货店门口,笑得很拘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兄,店前留影。一切安好,勿念。”再没别的。 公公把照片镶进镜框,摆在堂屋正中最显眼的地方。他有时会对着照片喃喃自语,说今年的花生收成好,说村东头的老桥拆了修新的。好像叔公就坐在对面听着。 又过了几年,公公身体不太行了。他把我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已经发黑了。“这是小时候,我娘分给我们兄弟几个的,”他喘着气说,“他走那年,我偷偷塞在他箱子夹层里了。他肯定发现了。” “他发现了,怎么不声张呢?”我问。 公公摇摇头,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啊,是怕我们觉得他回来就为这个。他那人,心思重。” 公公走后,整理遗物时,我在那镜框后面又发现一张小照片。同样的杂货店前,叔公身边多了一个穿花裙子的老太太,两个人挨着,都没看镜头,好像是谁匆匆按下的快门。照片后面也有字,墨迹很淡了:“兄,这是你弟妹。她身体不好,恕不能同归。见字如面。” 我捏着照片,窗外正好吹过一阵风,老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忽然就明白了叔公当年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和公公这半生的等待。有些牵挂,不是不见了,是换了一种方式,静静地搁在了岁月里。
一位在大陆工作的台湾朋友刚从台湾回来,在网上吐槽了两件事,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3评论】【3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