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三十岁生日刚过查出来的胶质母细胞瘤，位置在脑干，开颅都碰不着。上海的专家

我老婆是三十岁生日刚过查出来的胶质母细胞瘤，位置在脑干，开颅都碰不着。上海的专家看了片子直摇头，说放疗试试吧，最多撑一年。 我们没去北京。不是不想，是折腾不动了。我把工作辞了，在家陪她。我们商量好了，最后这段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以前她总嫌我电视开太吵，现在她自己也不看了。她大部分时间躺在沙发上，盖着那条从大学用到现在的毯子。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吹过，一片叶子粘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又滑下去了。 她精神头好的时候，会让我推她去楼下小花园坐坐。那天太阳很好，她把毯子裹紧，忽然说：“我想学画画。”我愣了一下，她以前是会计，跟画画八竿子打不着。我说：“行啊，你想画啥？”她眯着眼看阳光：“画你吧。趁我现在还记得你长啥样。” 我当天就跑去买了素描本和铅笔。她画得很慢，手有点抖，一条线要描好几次。画出来的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自己看着都乐：“哎呀，把你画成个土豆了。”我把画贴在冰箱上，说：“挺像的，我本来就是个土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她疼得厉害时，就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心里，一声不吭。等缓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却跟我开玩笑：“刚才……好像有辆卡车从我脑袋里开过去了。” 有天夜里我醒来，发现她没睡，正借着手机的光在看我的脸。我假装没醒，听见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啊……红烧肉……怕是做不成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只能死死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后来她开始记不清事，有时会把我叫成她弟弟的名字。但冰箱上那张“土豆”画，她每次经过都要摸一下。再后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我每天还是给她擦脸，跟她说话，好像她还能听见一样。 最后那天早上，她突然特别清醒，眼睛亮亮的，让我把窗户打开。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她深深吸了口气，说：“真好闻。”然后看着我，很轻地说：“你以后……要好好的。”我点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走得很平静。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像睡着了。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风扇在头顶一圈一圈地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整理东西时，我在她枕头底下发现那本素描本。翻到最后，有一页画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欠你的，下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