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生完孩子第二年查出来的肺癌,一发现就已经是脑转移,右肺全白了。老家的医院直接说没必要治了,最多三个月。当天下午我们就开车去了北京,联系了协和医院和中科院肿瘤医院。协和说先试试靶向药,肿瘤医院的李峻岭教授说可以上化疗加免疫,最后就在他那里治了。确定治疗方案后,我们在医院对面租了个老破小,方便每周跑门诊。 那屋子小得转个身都难,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也得开灯。一个旧风扇在床头柜上摇头晃脑地转,声音吱呀吱呀的,也吹不散那股子药味。老婆第一次化疗回来,吐得昏天暗地,最后蜷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孩子咿呀学语的视频,一遍遍放着。她看一会儿,闭眼歇一会儿,不出声。 钱花得像流水。我们那点积蓄,两个月就见了底。我开始瞒着她,白天跑医院,晚上在网上接各种零活,写代码、做设计,什么都干。后半夜的出租屋,只有我电脑屏幕的光亮着,和她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有天夜里,我正对着一段怎么也调不通的代码发愣,她忽然轻声说:“要不,咱们回家吧。”我没回头,手指没停,说:“别瞎想,快睡了。”其实鼻子酸得厉害。 转折来得有点意外。那天我下楼取药,把手机忘在了屋里。回来时,看见她正拿着我的手机,眼睛红红的。我这才想起,浏览器没关,页面上全是借款平台的记录。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机递给我,说:“晚上我想喝点粥,你买的咸菜还有吗?”从那以后,她吐得再厉害,也会努力往下咽几口米汤。 有一天从医院回来,她突然在楼下停了脚,指着墙角说:“你看,有棵草。”水泥地的裂缝里,真钻出几片瘦弱的绿叶子。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天之后,她的话多了一点,会问我老家的麦子是不是该收了,问孩子会不会忘了妈妈的样子。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熬。直到有一次例行检查后,李教授看着片子,沉吟了一会儿,说:“比我们预想的要稳定一些。”就这一句话,我俩站在诊室门口,愣是半天没挪步。回出租屋的路上,她破天荒主动说,想去旁边的超市逛逛,不买什么,就看看。 超市里灯光亮堂堂的,货架上满满当当。她慢慢走在前面,最后停在卖糖果的架子前,拿起一小包水果糖,看了看,又放下了。我走过去,默默把那包糖放进购物篮。她看了看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来,把她稀疏的头发梢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我们拎着一点东西往回走,影子拉得老长。那包糖,后来她吃了很久,一天只含一颗。
我老婆是生完孩子第二年查出来的肺癌,一发现就已经是脑转移,右肺全白了。老家的医院
勇敢的风铃说史
2026-01-30 22: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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