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老技工张建国从西北调回北京，在部里见到老领导。他搓着手站了半天，领

1987 年，老技工张建国从西北调回北京，在部里见到老领导。他搓着手站了半天，领导摘下眼镜：“有话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张建国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当年支援三线…… 我把怀孕的媳妇留在老家。等孩子三岁接过来，娃不认我，管我叫叔。后来媳妇难产没了，我在戈壁滩上收着电报……” 他顿住了，拳头攥得死紧。 老领导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忽然问：“建国，你手艺没丢吧？” 张建国一愣：“哪能丢。” “部里新到了一批精密仪器，德国来的，安装说明书谁都看不懂。”领导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啪地放在张建国面前，“给你三天，带着技术科的人把它装起来。装好了，你回北京的事，我给你办。装不好……”领导没往下说。 张建国翻开文件，满纸弯弯曲曲的德文，图纸复杂得像蜘蛛网。他抬头：“厂里那些大学生……” “试过了，折腾一礼拜，没进展。”领导看着他，“我就要你这老钳工的手和眼。” 张建国把文件抱回了临时宿舍。那三天，宿舍灯没熄过。他靠着一本旧德汉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啃。图纸铺了满地，烟灰缸很快就满了。他想起在戈壁滩的时候，苏联专家撤走，留下半拉子工程，也是靠他们几个老工人一点点摸索，把机器给转起来了。 第三天下午，领导来到车间。那台庞大的仪器已经立了起来，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围着它做最后调试。张建国蹲在底座旁，手里拿着水平尺，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样？”领导问。 张建国没回头，声音沙哑：“再给十分钟。” 领导就站在门口等。风扇在转，吹得他手里的文件哗哗响。十分钟后，张建国按下了电源钮。仪器低鸣了一声，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平稳地转成了绿色。 车间里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小小的欢呼。张建国这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走到领导面前。他工作服上全是油渍，眼睛里有血丝，但背挺得笔直。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是一份家属进京户口申请表，已经盖好了第一个章。 “剩下的，我帮你跑。”领导说，“先把你闺女和老太太接来。房子钥匙，明天给你。” 张建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最后他折好，小心地放进内衣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他没说谢谢，只是又弯下腰，去检查那台仪器底座的一颗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