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让同事“滚”，同事便真的不再来上班了。大半个月之后，公司以旷工为由将其开除。 老周走的时候，办公室里静得吓人，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他是我们的主程，话不多，但技术扎实，他那一走，项目进度立刻卡壳了。老板起初还硬撑着，说“离了谁地球都转”，让我们顶一顶。 顶了一星期，转不动了。一个关键模块只有老周最熟，他电脑密码都没留，代码像天书。客户电话直接打到了老板手机上，语气很不客气。那天下午，老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出来。 第二天，人事刘姐被叫了进去。我们竖着耳朵，隐约听到老板说：“联系他，问问……条件好谈。”刘姐出来时表情复杂，冲我们摇摇头。老周电话通了，但就一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老板到底没拉下这个脸。他让刘姐去跑劳动仲裁那边，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自己则开始偷偷找猎头。公司气氛变得很奇怪，大家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好像怕惊动什么。偶尔有人提起老周，就会立刻噤声，瞟一眼老板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 大概过了十天，来了个新人，据说是高薪挖来的，坐在老周以前的工位上。老板亲自带着他熟悉项目，说话客气得我们都有些不习惯。新人对着电脑看了半天，挠挠头，小声问旁边的人：“这部分的逻辑……前任有没有留文档？” 没人回答。角落里的测试小妹，默默把老周以前留在她那儿的一件旧外套，塞进了自己的抽屉。 一个月后，项目勉强上线，但运行总有些不稳，客户那边怨言不少。有天下班，我在电梯里碰到老板，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句话，我真不该说。” 电梯门开了，他快步走了出去。我手机亮了一下，是之前的技术群弹出一条消息，有人分享了一个行业技术会议的链接，附言：“猜猜我在会上遇到谁了？老周！人家现在是主讲嘉宾。” 我没点开看，按灭了屏幕。走出大楼，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回头看看公司那几层还亮着灯的窗户，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滚”字，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荡开，才发现有些东西，沉下去就再也捞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