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56岁的出租车司机周师傅，三十六年每天往铁皮盒里扔五十块，不信什么养老保险，认定“自己的养老自己管”。上个月，儿子要结婚买房差二十五万，他打开保险箱，把钱拿给儿子，但让儿子写了借条，这一刻家里多年拧巴的劲儿一下子碰到一起。 钱给出去的当晚，周师傅没睡着。他听见老伴在隔壁翻身，知道她也没睡。这么多年，两人为钱吵过，为儿子的事忧心过，话越来越少。天快亮时，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看见老伴在微光里坐着，他顿了顿，说：“睡吧。”老伴“嗯”了一声，起身回了屋。 那张借条，周师傅锁进了装老证件的抽屉里，钥匙扔进了床头铁皮盒——那盒子如今空了。日子照旧，他照样清晨五点出车，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只是中午在路边吃面条时，他会多要一瓶冰啤酒。凉意顺着喉咙下去，他长长舒一口气，觉得痛快。 儿子开始每周回来吃饭。以前回来总是急匆匆的，说不了几句话。现在会留下来，陪他看会儿电视。有一回，新闻里讲养老金，儿子突然说：“爸，你那钱……”周师傅摆摆手，眼睛没离开电视：“吃饭。”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周师傅车里的空调终于修好了。凉风呼呼吹出来时，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开上带空调的夏利，也是这样高兴。傍晚他收车早，去熟食店买了酱肘子，又挑了个西瓜。回家路上，夕阳明晃晃的，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饭桌上，儿子说起新房装修，地板选什么颜色。老伴难得插话，说浅色好打理。周师傅听着，给儿子夹了块肘子。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味道。儿子吃完一碗，又自己去盛，锅勺碰着锅边，叮叮当当的。 那天之后，周师傅出车时，常会绕到儿子新房的小区外，停一会儿。他不进去，就看着那栋楼。有时点根烟，有时就只是坐着。车里收音机小声放着戏，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跟着敲。 铁皮盒还在床头，没再往里扔钱。周师傅去银行开了个新户头，每月存八百。他说，以后想带老伴去南方看看，听说冬天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