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金钟骤然响起,咸阳城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大殿角落里蜷缩着的老臣甘茂抖若筛糠,昨日秦王"寻公鸡蛋"的敕令犹在耳边轰鸣。七岁的孙儿甘罗却攥着祖父衣角,清澈的眼神里跳动着超越年龄的灵光。
那年嬴政尚未加冕始皇帝,朝堂上吕不韦的紫袍几乎遮蔽了王座。求仙问药的狂热,不过是少年君王掩饰野心的面具。当方士进献"公鸡蛋延寿"的秘方,嬴政眼中掠过寒芒——这根钓竿要钓的,是相国党的核心成员甘茂。
第三日黎明,甘茂宅邸外布满暗哨。垂垂老矣的臣子在书房焦灼踱步,七岁稚童却捧着竹简突然出声:"祖父且看,武丁梦傅说的典故..."话音未落,孩童指尖已划过简牍上"非常之事当循非常之道"的字迹。a
卯时三刻,群臣惊愕地看着幼童独自踏上玉阶。嬴政扶案而起:"甘茂何在?"甘罗昂首直视王座:"家祖正在产房待产。"朝堂霎时哗然,侍御史的朱笔悬在半空,老成持重的大夫们面面相觑。
"竖子妄言!"秦王佩剑铿然出鞘三寸。七岁孩童却镇定如松:"若男子能生子,公鸡便可下蛋。"剑鞘重重叩响案几的刹那,少年君王突然纵声长笑——这场博弈,他遇见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三年后,那个曾让秦王惊艳的神童,已成为吕不韦府中最年轻的少庶子。甘罗说张唐的胆魄、使赵国的智谋,让十二岁拜相的传奇震动列国。但当嬴政展开暗探送回的书信,竹简上"河间十五城"的捷报倒映着他愈发阴沉的眸子。
史册未载的某个月夜,咸阳宫暗室烛光摇曳。嬴政将密诏递给蒙恬:"吕党羽翼已丰,明日甘罗..."话音随着烛花爆响戛然而止。十二岁的上卿永远消失在了史官笔端,恰似那只虚构的公鸡蛋,成为权力漩涡中最华丽的祭品。
两千年后,长安城西出土的残简里,依稀可辨"甘氏幼麟,亡于卯月"的记载。考古学家对着碳十四检测报告陷入沉思:那只从未存在的公鸡蛋,终究孵化出了帝王权术最血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