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秦始皇嬴政并吞六国,首次完成中国大一统,被称为“南蛮之地”的岭南,也纳入封建王朝的版图。但是,五岭崇山阻隔,岭南地区依旧保持相对独立的割据状态,中原地区稍有不慎,岭南地区就要闹独立。
果然,趁着秦末天下大乱,汉高祖元年(前206年)代行南海郡尉赵佗封关、绝道,击并象郡、桂林郡建立了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定都于番禺(今广州)。为确保有效控制和实际统治,仿效汉朝制度,实行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汉高后五年(前183年)赵佗封其族弟赵光为苍梧王,同年,赵光开建苍梧王城。

所谓的苍梧王城,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城堡而已,周长只有424米,面积也不过1.12万平方米,在现在看来就是那么丁点地方,但它但却是梧州建城之始。


赵佗年仅23岁时就跟随国尉屠睢征战岭南,屠睢中伏战死于三罗地域后,赵佗被秦王委以重任,俨然“岭南之王”。由于他长期驻扎岭南,深知岭南经营之道,分封赵光为苍梧王并建城,显然就是以此为据点,借以控制桂林郡和象郡。
据清同治《苍梧县志》记载:“高后五年,佗以其族赵光为苍梧王,治广信。”同时还记载着“古广信土城也,昔苍梧赵光始居此土。其后汉置郡县交趾刺史因之。考其旧基,依茶山,傍桂水,大江绕其前。……”据考证,苍梧王城城址就在今天的梧州市东中路和东正路南。
细细数来,作为广西建城最早的城市,梧州已经有2200多年历史。那么,当时的赵佗为什么相中梧州这块风水宝地呢?


在交通极其落后的古代,水路就是最大的倚仗。
想当初,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赢政为开拓岭南,遂命国尉屠睢为主帅、赵佗为副将,率兵50万分五路南征。一路大军占领五岭一个主要的隘道,而占领湘桂两省边境山岭隘道的,就是其中的一个军。最初遭到当地民族的抵抗,军饷转运困难,主帅屠睢也中伏阵亡。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秦始皇命监御史禄掌管军需供应,督率士兵、民夫在广西兴安境内湘江与漓江之间修建一条人工运河,运载粮饷。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灵渠凿成,秦军如虎添翼,迅速“南取百越之地”。

秦始皇征服岭南,其中最大的功劳就是总长37公里的运河灵渠。
漓江向南汇入西江,湘江北去融入长江,灵渠连通了长江和西江,打通了存在于中原和岭南之间的天然阻碍,可见水路交通的重要性。


自立为王的赵佗深知其义,自然要牢牢扼守住岭南最为重要的水路要道——西江,而其相中的梧州就在其中游,而且恰好就在桂江与浔江汇聚之处。

以梧州为辐射点,密密麻麻的水系几乎可以到达桂林郡、象郡的任何地方,比如上游浔江、黔江可达今天的贵港、南宁、柳州等地:经北流、南流江抵达合浦,进入北部湾;沿桂江过灵渠再经湘江,可以进入中原;往南过肇庆、广州,直趋南海。
在当时,谁控制了西江谁就控制了交通,谁控制了交通谁就控制了岭南。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问:“赵佗为什么不选择秦立的桂林郡治所布山呢?”
我们知道,秦时在岭南设有南海、桂林、象三郡,今天的广西大部分地域属桂林郡所辖,而选择布山(今贵港境内)为治所,同样有出于控制西江交通要道的考量,且有富庶的浔郁平原,虽然与梧州一样同为西江之中游,但大瑶山民族众多且长期匪患严重,威胁着当时的政权稳定,而赵佗定都番禺(广州),与梧州水路距离也不过300余公里,平时可以相互照应,一旦有事发生,可相互救援。
赵佗这一选择,在其后数个朝代中也得到了印证,梧州成为岭南地区重要的交通要塞,尤其到了明代,更是在梧州设立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总督府——两广总督府,之后又设立了总兵府、总镇府,其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地位可见一斑。


而到了清朝末期,在世界列强之欺侮下,梧州于1897年正式开埠通商,百年商埠从此“开挂”。

占尽了交通便利的梧州,开埠之后很快就成为活跃的商业口岸,中外客商往来频繁,外国人在梧州开洋行、建教堂、开医院、建工厂、办学校……不仅带来了先进的思想、理念,还带来了先进的机器、技术,更是刺激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大船尾接小船头,南腔北调语不休”,商业贸易不仅有了“量的提升”,还有“质的飞跃”,成就了其百余年两广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的辉煌,近代甚至是珠江流域仅次于广州的第二大城市,独执广西之牛耳,风光无限。

在新中国成立之初,梧州市的财政收入、进出口总额分别占到当时广西的70%和90%,贡献之大、地位之高,令人难以想象,成为仅次于南宁、柳州、桂林之后的第四大城市,民间称之为广西“四阿哥”。
在如此强悍的梧州面前,那个时候的玉林、桂平等就是小角色,贵港,那个时候则还叫着贵县呢!

梧州的传奇始于地利,终于天时——其转折点出现在黎湛铁路。

民国27年(1938年)修建湘桂线柳州-南宁段时,黎塘-贵县(今贵港)支线完成大部分土石方工程,后因款源不足而停工。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9月黎湛铁路正式动工,1955年3月7月全线建成,1956年1月正式投入运营。黎湛铁路北起宾阳县黎塘站,经贵县、玉林市,终于广东港口城市湛江。这条全长318.3公里的铁路,南可达湛江出海口,北直达长沙抵中原腹地。

正是这条沟通南北的滚滚铁流,改变了梧州的城市命运,成为被铁路抛下的城市,一步步走向了边缘化。
而另一方面,西江流域的水路交通也渐渐衰落,比如曾经作为专区驻地的容县北流河流量日渐枯竭、水位不断下降而无法行船,而浔江、桂江,甚至西江航道水平也在下降,货物通过量、中转量大幅缩水,梧州再也不是扼守两广交通咽喉的唯一要地,城市地位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再重要,梧州逐渐退出了第一梯队,玉林、贵港等城市开始崛起。


虽然早在2009年国务院将梧州市定位为国内区域性综合交通枢纽,但没有铁路的梧州而空有其名却无其实,直到两年之后的2011年7月才迎来了第一列火车,五年之后的2014年12月才迎来了第一列动车。交通的改善,快速提升了经济,但仅仅是短暂的,毕竟积弱难返,很快又陷入迷茫,2019年的 GDP总量尚不足千亿,全区排名跌至第九,令人心生感慨。


的确,过去的梧州曾有很多令人骄傲的成就,至今依然有着相当强的辐射力,梧州的传奇故事还在久久回响。但时过境迁,那些曾经已成过眼云烟的历史,梧州未来怎么样,还要靠梧州人自己。

我们期待这座百年商阜的西江明珠,能在未来再次迎来自己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