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宽巷子尽头的青砖老宅里,陈秋月握着黄铜长柄勺的手顿了顿,一滴红油悬在勺尖欲坠

纪啊美食 2025-03-17 20:35:12

成都宽巷子尽头的青砖老宅里,陈秋月握着黄铜长柄勺的手顿了顿,一滴红油悬在勺尖欲坠未坠。后厨木窗外飘来网红餐厅的电子叫号声,混着游客的嬉闹,惊醒了檐角沉睡的风铃。 "月牙儿,客人催单了。"父亲掀开靛蓝布帘,目光扫过灶台上温着的青花瓷缸,那里封存着陈家三代相传的秘制红油。陈秋月没应声,指尖捻起几粒汉源贡椒投入石臼,檀木杵撞击声碾碎了窗外的喧嚣。 砂锅里凝脂般的豆腐微微颤动,那是天不亮用石磨豆浆、胆水点卤的老手艺。陈秋月想起祖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枯枝般的手指在泛黄宣纸上划出二十三味香料配比,最后一笔拖出蜿蜒的裂痕,像极了此刻在红油里舒展的桂皮纹路。 "滋啦——"青花椒在热油里炸开的刹那,二十年光景在烟雾中流转。十五岁那年,她踮着脚看祖父用犀角刀旋豆腐,雪白方块落进滚汤像跳水的玉兔。八十岁的老人突然剧烈咳嗽,喷溅的唾沫星子混着血丝落在灶台,手里犀角刀却稳如磐石。 父亲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料理包用完了,东门市场新到的货......" 铜勺重重磕在铁锅沿,惊飞了天井里啄食的麻雀。陈秋月转身时,看见父亲手里印着日文的料理包,塑料袋上的霜花正簌簌往下掉。她伸手揭开青花瓷缸,封存五年的红油在晨光里泛着琥珀光,底下沉着祖父手抄的香料方子,宣纸边缘已沁成茶色。 "昨儿刘阿婆送来的二荆条,阿爸你闻闻。"她抓起一把晒得半干的红椒,椒皮在掌心沙沙作响,"说是她孙儿用无人机拍的辣椒田,您看这褶皱里的阳光纹路,和二十年前暴雨前抢收的那批多像。" 铁锅忽然腾起青烟,陈秋月扬手将豆瓣酱甩进热油,绯红浪花里翻涌着蚕豆与辣椒发酵三百天的醇香。父亲望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在烟火中忽明忽暗,恍惚看见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倔强地站在老爷子跟前,直到那柄犀角刀"当啷"落地。 砂锅端上八仙桌时,嫩豆腐裹着芡汁在红油里若隐若现,像是覆着晚霞的雪山。陈秋月撒上现舂的花椒面,热油激出的麻香惊醒了梁上燕巢里的雏鸟。父亲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豆腐,入口的刹那,三十年前婚宴上的爆竹声、老爷子铁勺敲锅的脆响、女儿满月时啼哭,都在唇齿间轰然炸开。 暮色爬上滴水檐时,父亲默默将料理包塞回冰柜。陈秋月擦拭着祖传的犀角刀,刀柄上经年累月的包浆映着晚霞,宛如一尾游进红油里的鲤鱼。巷口网红店的霓虹亮起来,而老宅天井里,新泡的辣椒正在陶缸里悄悄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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