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5月，福州刑场的风带着湿气。 梁惠贞摸着隆起的腹部，把腕上的瑞士怀表摘下来，递给穿着黑色制服的刽子手。 "我宝宝快出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不要对我的肚子开枪，对准我的脑袋。 "那枚银质怀表的表盖内侧，刻着极小的"海萍"二字，是丈夫王海萍的名字。 琼州府的椰子树在1904年的夏天长得正盛。 梁惠贞那时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父亲是清朝末任琼州同知，母亲却偷偷教她读《新青年》。 15岁那年，她把缠脚布扔进了井里，穿着男装混进琼崖中学堂听课，被发现时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男女平权"。 1921年的抵制日货运动让她遇见了林熙春。 这个戴眼镜的师范生在演讲台上被军警追打时，是她抄起路边的竹竿挡住了去路。 两年后他们私奔到文昌县，在女子学校教书时，她总给学生讲花木兰的故事，课本里夹着油印的《共产党宣言》。 1927年四一二政变那天，她揣着海南党组织的机密文件，扮成渔家女在秀英港混上了去上海的船。 上海四川北路的绸布店总飘着樟脑味。 1928年深秋，梁惠贞在这里再次见到王海萍，他穿着灰色长衫假装挑布料，袖口沾着的蓝墨水在绸缎上洇出小团乌云。 后来他们在鼓浪屿租下虎巷8号的阁楼，她用发簪把情报写在《新约圣经》的扉页空白处，他则在深夜组装炸弹。 1930年冬天她怀孕后，照样每月三次乘船往返厦门和漳州，帆布包里的婴儿鞋和手枪并排躺着。 1931年3月25日清晨，福州的雨下得很密。 叛徒带着宪兵闯进虎巷8号时，梁惠贞正把密信塞进煤炉。 她被按在地上时，发簪掉在青砖缝里，后来狱友们发现那上面刻着"生当作人杰"五个字。 在福州监狱的七十天里，她教女犯们认字，用烧焦的火柴头在墙上画椰子树。 临刑前一天，她把怀表擦得锃亮。 这表是1929年周恩来同志送给王海萍的，背面刻着"永志不忘"。 刽子手扣动扳机时，她突然抬手护住肚子，那只没戴表的手腕上，还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厚茧。 现在鼓浪屿虎巷8号的墙上，还嵌着块小小的纪念牌。 常有戴红领巾的孩子指着"梁惠贞"三个字问老师，为什么她的照片总是空着。 老师会拿出那枚复制的怀表，说这是一位母亲留给世界的礼物用生命守护信仰的勇气，比任何画像都更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