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清朝末代格格金默玉被捕入狱。 狱警打开铁门时，这个曾在肃亲王府里养尊处优的女子，正用捡来的烟蒂在墙角画圈，囚服上还沾着给家人写信时蹭到的墨水。 金默玉的前半生像场过山车。 1937年从日本留学回来，她剪掉旗袍换上工装，跑到北平的电话局当接线员。 同事不知道这个总带着微笑的姑娘，是当年出门要坐八抬大轿的十七格格。 她每月工资刚够买三袋面粉，却总抢着给同事带稻香村的点心，有次月底没钱，竟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当了换糖炒栗子。 看守所的审讯室里，法官把川岛芳子的判决书拍在桌上。 这个与她同父同母的姐姐，此刻正以汉奸罪在北平监狱等待处决。 "你姐姐卖国求荣，你敢说你清白？"金默玉攥着袖口的手沁出冷汗，却梗着脖子说："我给电话局查号台当差时，北平还叫北京呢。 "这话后来让她多坐了两年牢。 1973年刑满释放那天，天津茶淀农场的盐碱地泛着白光。 45岁的金默玉扛着铺盖卷，在职工宿舍遇见了烧锅炉的施有为。 这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递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曾是中央美院的学生，因为画了幅《春耕图》被打成右派。 1979年冬天，金默玉趴在农场的木板桌上写信。 台灯用墨水瓶改造，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我今年51岁，在日本学过七年教育，还能教外语。 "这封信辗转到了邓小平案头，二十天后，北京民政局的干部敲开了农场的门。 离开那天，施有为往她包里塞了二十个煮鸡蛋，蛋壳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回到北京的金默玉没去故宫旁边的老宅看看。 她用补发的工资在东四租了间小平房，门口挂起"爱心日语学校"的木牌。 第一期招来八个学生，有退休教师也有待业青年。 她上课总带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当年在农场背单词的小纸条，泛黄的纸上还能看见盐碱渍晕开的字迹。 1992年春天，日本NHK来采访时，金默玉正在给学生改作业。 记者问她是否恨过那个让她株连入狱的姐姐，她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川岛芳子行刑前托人带过张纸条，说'来世做个寻常女子'。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本翻破的《日语语法大全》上，扉页里夹着施有为送她的第一片枫叶。 去年整理金默玉遗物时，我在她的樟木箱底发现个布包。 里面是1973年施有为送她的搪瓷缸子，缸沿缺了个口，内壁结着厚厚的茶垢。 旁边压着张泛黄的办学许可证，1987年的，照片上的她梳着齐耳短发，嘴角扬起的弧度和当年电话局老照片里的姑娘一模一样。 这个经历了王朝覆灭、牢狱之灾的末代格格，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照亮了许多人的求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