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臭名昭著的大地主刘文彩的后人在故乡发起了一次祭祖活动,并准备了75桌席,足够650人就餐,未曾想,这次祭祖活动却吸引来了上千人参加。 祭祀的主角刘文彩,正是过去数十年里被写进《地主罪恶录》、地方志和教科书的那个“大恶霸”。 他出生于1887年的安仁镇,早年靠贩私酒糊口,真正让刘家权势暴涨的,是弟弟刘文辉。这位出身保定军校、后来在四川成势的军阀。兄弟二人形成分工:刘文辉掌兵权,刘文彩掌财权,四川一度成了“流水的政府,铁打的刘家”。 在这样的格局下,刘文彩借军权之势,一手垄断河运、商贸、盐业、烟酒专卖等关键产业,特别是鸦片和烟草生意,通过清除竞争者、加征苛捐杂税、放高利贷等手段,从老百姓手中搜刮上千万银元。到解放前,他控制的土地已达数千甚至上万亩,被视为四川最大的地主之一。 更令当地人刻骨铭心的,是他制造的一系列血案。屏山县农会组织抗税运动后,农会骨干和地方干部被成批杀害,六七十名会员惨遭屠戮。 1931年前后,多名地下党员被抓捕并活埋,“五人堆”等事件长期被当作典型案例记载。对许多普通农户来说,“刘家的一分钱都带着血”,并不是夸张的比喻。 也正因为如此,当刘氏后人在祭文中大肆吹捧刘文彩“仁义”“行善济世”,把他塑造成忧国忧民的慈善家时,在场不少村民难以接受。有人当场摇头离席,有人则翻出家中珍藏的《地主罪恶录》和地方志,对照上面的记载质问刘家:修路、办学有没有,其它人命账要不要一起说清楚? 事实上,刘文彩在地方社会确实留下过一些“善行”的痕迹。在他的主导下,安仁镇修过连接周边村镇的土石公路,他出资创办的文彩中学也在建国前运转了二十余年,为本地提供了一定的教育资源。 也正是这些内容,被后人挑出来放大,写成展板、挂上会场,试图借此搭建一个“乐善好施”的新形象。 问题在于,当这些“善举”被单独抽离出来、置于聚光灯下时,那些因为高利贷破产自尽的农户、在镇压中丧命的农会会员和农民,却被推到了叙事的阴影里。 现场不仅有村民站在展板前讲述自己的记忆,还有媒体记者当面发问:“一个人修了一所学校,就能抵掉他逼死的那些人吗?”类似质疑很快被传播到互联网上,引发网友对“能不能给恶霸翻案”的激烈争论。 舆论场上,一边是家族后人打着“历史还原”的旗号,抓住修路、办学这些事实为祖先争一份体面;另一边,则是受害者及其后代反复强调的血债与压迫记忆。 有人贴出刘文彩洋楼的照片,对比当年破败农舍,质问财富从何而来;也有人晒出文彩中学的毕业证书,承认自己曾受过教育恩惠,却同样无法接受把一个恶霸包装成慈善家。 在争议持续发酵之后,学界基于档案材料,进一步梳理了刘文彩在1920、1930年代非法兼并土地、建立高利贷网络、参与暴力镇压的记录,同时也承认他确实出资修路办学,文彩中学在建国前运转多年、培养过一些地方人才。 这种“既有罪行,又有某些公共建设”的复杂形象,本身就否定了任何一方的简单定性。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某一条路、某一座学校应不应该被记住,而在于:我们如何把这些记忆放在一条完整的历史坐标上。 若只强调“善行”而刻意淡化“恶行”,所谓的“还原历史”,就会沦为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若只留下仇恨而抹去全部事实,又容易陷入另一种单一叙事。 刘氏后人想为家族找回一点颜面,从人情角度说不难理解,但这份体面不能以选择性记忆为代价。正如不少评论指出的那样,人民的记忆不能被任意篡改,历史也不是某个家族可以独占和重写的私产。 像刘文彩这样一生为恶却又曾办过学校的人,能不能被简单翻案,答案也许早已写在那些无名冤魂的墓碑和档案纸页上,而不是写在一场热闹非凡的祭祀仪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