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老山前线，一个被击毙的越军士兵，我军记者来到他的尸体旁边，拍下了他左肩纹着的一行文字，经过翻译得知，他纹的是“想念你啊妈妈”。 硝烟还没散尽的阵地上，泥泞裹着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那个倒在战壕边的年轻士兵，草绿色军装被弹片撕开个大口子，露出的左肩皮肤上，五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人眼里“想念你啊妈妈”。 战地记者李军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当时相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突然忘了这是刚交火过的战场，忘了这个人几分钟前还是瞄准镜里的目标。 身份卡从士兵上衣口袋滑出来，照片上的青年穿着的确良衬衫，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21岁的阮文雄，河内近郊的稻农，家里有个常年咳嗽的母亲和刚上小学的妹妹。 越军战俘营里，有个同乡兵看到照片突然哭了，说这小子入伍前在镇上找纹身匠刺字，师傅劝他纹句越语，他梗着脖子说“我妈只认得汉字”。 清理战场时，四川兵王建国在尸体上衣内侧摸到个硬纸包。 展开来是半张泛黄的照片，抱着婴儿的女人坐在土屋门槛上，背后晒着金黄的稻穗。 “跟我家茅房墙上贴的那张好像。 ”他把照片塞回士兵胸口时，发现对方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和他老家稻田里的泥一个颜色。 那天晚上，班里没人提这件事，但哨兵听到好几个老兵在掩体里偷偷给家里写信。 军事科学院后来整理战俘资料，发现阮文雄的日记记在烟盒纸上。 “妈妈的咳嗽药快吃完了”“妹妹想要个花书包”，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烟囱里飘出的烟圈写着“家”字。 这种细节在两山轮战期间不算特例，有个排长说，对面阵地半夜经常传来吹口琴的声音，调子总是《妈妈的吻》，有次他忍不住跟着哼，被连长瞪了一眼。 去年在云南文山州的老兵纪念馆，我看到玻璃柜里并排放着两件东西一双绣着“平安”的布鞋，鞋帮磨出了毛边；旁边是张褪色的纹身拓片，“想念你啊妈妈”五个字的笔画里还沾着暗红的泥土。 讲解员说，布鞋是四川籍烈士张强的，他牺牲时22岁，口袋里还有没寄完的家信；拓片就是老山前线那个越军士兵的。 两个玻璃展柜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现在去河内郊区的农贸市场，偶尔还能看到上年纪的老太太摆摊卖手工绣品。 有次我指着个绣着汉字“家”的荷包问价，老人突然抹起眼泪，说她儿子1988年去了前线，再也没回来，走之前胳膊上也纹着字。 阳光穿过市场的帆布棚，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老山纪念馆里那双布鞋原来不管语言通不通，妈妈等孩子回家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