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的大姐在县医院当医生,当年我在入伍体检中,心率有点高,一直通不过,便找到同学的大姐,看怎么办。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心电图单子站在走廊里,消毒水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她办公室打印机的咔嗒声,手心的汗把单子边角洇出一圈圈湿印子。 敲第三下门时她正好出来,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听诊器胶皮管,看见我就笑:“等多久了?刚给最后个老太太开完药。” 她办公室靠窗摆着盆绿萝,叶子垂到桌面上,桌上摊着本翻开的病历,钢笔帽斜斜卡在书缝里,“坐,把单子给我。” 我递过去,她指尖在波形线上划了两下,没看单子反而盯着我:“你这手捏得,指节都发白了——比心电图跳得还急。” 我脸腾地红了,赶紧松开手,椅子腿在地面磨出“吱呀”一声,“我……我想当兵想了三年了,今年再通不过就超龄了。” 她拉开抽屉摸出颗薄荷糖丢进嘴里,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了下,“超龄就超龄,当兵又不是唯一的路——你先回答我,昨天几点睡的?” “后半夜吧,”我声音低下去,“翻来覆去想体检的事,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背条例。” 她突然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片阴凉,她拽着我在石凳坐下,自己蹲旁边拔石缝里的野草,“我刚工作那年遇到个小伙子,跟你一样,想当兵想得魔怔了。” “他也心率高?”我往前凑了凑,槐树叶沙沙响着掉下来一片,落在我手背上。 “比你还厉害,”她把拔起的狗尾巴草编成小圈,“家里托关系找了人,硬是把体检过了,结果去部队三个月,拉练时跑着跑着就晕倒了。” 我心里一紧,“那后来呢?” “送回我们医院抢救,应激性心肌炎,”她把草圈递给我,“医生说要是晚半小时,心脏可能就出大问题了——你说,这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 风从树杈间钻过来,带着点热气,我捏着草圈的手指慢慢松开,突然明白她想说啥。 “可我还是想试试,”我声音有点抖,“万一……万一这次能过呢?”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明天早上别骑车,从你家走到医院来,慢慢走,别跑,看看路边的树,闻闻早点摊的味儿,遇到卖糖葫芦的要是想吃就买一串。” “走着来?”我愣住,我家到医院得四十多分钟,“那来得及吗?” “八点到心电图室就行,”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到了找李医生,就说是我让你来的——记住,路上别琢磨心率的事,数路边有多少棵梧桐树也行。” 第二天我六点半出门,太阳刚冒头,照着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油条在油里翻个身,金黄的油星子溅起来。 路过菜市场时,卖豆腐的大爷正吆喝,木盆里的豆腐颤巍巍的,我停下跟他聊了两句,他说这豆腐得用山泉水做才嫩,还让我尝了块刚切的,豆香直往鼻子里钻。 走到公园门口,看见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震天响,领舞的阿姨甩着红绸子,脚步踩得特带劲,我站边上看了会儿,忍不住跟着晃了晃腿。 到医院时七点五十五,额头上有点汗,心里却松快得很,像刚遛完弯似的。 李医生看见我就笑:“张姐早上特意打电话,让我给你做慢点——来,躺好,别紧张。” 我躺上检查床,想起大姐教的法子,吸气,肚子鼓起来像揣个小皮球,屏住,再慢慢呼出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条小河在慢慢流。 单子打出来时,李医生“哟”了一声:“心率挺好啊,昨天张姐还说你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呢。” 我拿着单子跑回她办公室,她正给绿萝浇水,听见动静回头:“过了?” “过了!”我把单子举到她面前,声音都发颤了。 她接过单子看都没看,放下水壶摸了摸我头:“你看,有时候不是身体不行,是心太急——就像这绿萝,你天天盯着盼它长,它反而蔫,不管它,它倒蹭蹭冒新叶。” 后来我顺利入了伍,新兵连拉练时,每次觉得撑不住了,就想起那个早上,想起油条的香味、豆腐的嫩、广场舞的鼓点,还有她蹲在地上编草圈的样子。 现在我退伍回了老家,在社区当网格员,遇到邻居家孩子考试紧张,我就带他们去楼下公园走走,教他们数树、听鸟叫,看着孩子们慢慢放松的脸,总想起她那句话——好东西都是慢慢来的,急不得。 前阵子去医院看她,她头发白了些,还是喜欢在办公室摆绿萝,看见我就笑:“还记得那棵老槐树不?去年台风把枝桠吹断了些,今年开春又冒出新绿了。” 我望着窗外,阳光透过槐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像那年她递给我的草圈,在心里长成了一片草原。
同学的大姐在县医院当医生,当年我在入伍体检中,心率有点高,一直通不过,便找到同学
好小鱼
2025-12-31 17:53:11
0
阅读: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