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川军残兵背骨灰回川,路遇浑水袍哥劫道,老兵拿不出钱,含泪打开骨灰坛这里装着我父和我儿,只求落叶归根,闻言3000袍哥百里相随。 寒风里,剑门关古道上的霜气结在贺明山的破棉袄上,像结了层冰碴。 三百多个持刀的汉子把路堵死,为首的龙三爷叼着烟,刀刃在太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要么留下坛子里的东西,要么留下命。 ”他的声音粗粝,像磨过砂石的刀。 贺明山把两个粗陶坛裹在怀里,像揣着两块滚烫的烙铁。 从安徽到四川的路,他走了四个月。 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鞋早磨穿了底,索性撕了棉袄下摆裹脚。 大别山的雪下得紧,他就抱着坛子缩在山洞里,听风呜呜地响,像父亲和儿子在说话。 1937年秋,保长带着征兵令进贺家湾时,62岁的贺老栓正教孙子贺小毛唱《精忠报国》。 “川人从未负国。 ”老人把这句话刻在门楣上,当天就带着儿子、孙子入了伍。 1938年5月,徐州会战的粮道上,贺老栓为护那300石大米,拉响了炸药包。 同年7月安庆城,16岁的贺小毛堵机枪射孔时,手里还攥着给奶奶写了一半的信。 龙三爷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在雪地里,滋滋地响。 他蹲下身,手指摸到坛身烧着的“抗战烈士”四个字,突然浑身一震。 后来听袍哥们说,龙三爷的亲弟弟1937年死在淞沪会战,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没捡回来。 那天他摸着贺小毛那个坛子,指腹擦过坛口少年兵咬出的牙印大概是疼极了,才咬得那么深。 三百多个汉子齐刷刷跪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像闷雷滚过山谷。 “贺大哥,我们送你回家。 ”队伍从剑门关走到万县,人越走越多。 巴中老妇拄着拐杖跟了三里地,塞来一把炒花生“我儿也死在上海,让我摸摸这坛子,就当摸我儿了。 ”万县商会连夜赶制棉衣,私塾先生写了“川军不死”的横幅,连路边娃娃都跟着喊“打倒小日本”。 1939年正月,贺家湾的雪还没化。 龙三爷带着三千袍哥行三跪九叩礼,乡公所军官持枪敬礼,贺明山妻子刘氏按客家习俗撒“买路钱”。 墓前摆着三样东西川军军旗、袍哥令旗,还有那把贺小毛的口琴龙三爷让人修好的,琴身还留着弹孔。 葬礼后,龙三爷把腰间玉佩系在了贺小毛的坛上。 那玉佩是保路运动时得的,上面刻着个“义”字,磨得发亮。 后来贺明山守着两座坟,每年清明都吹那把口琴,调子还是《嘉陵江上》。 风吹过坟头的茅草,沙沙地响,像有人跟着轻轻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