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盐城。 城被围死了,炮弹把天都烧红了。师长李铁民的办公桌上,一份名单推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他拿起红笔,在一百多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副官的手抖了一下,墨水瓶都差点晃倒。这杀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是关在城里大牢里的一百多个地下党。 李铁民自己也快疯了。他被上峰当成弃子,扔在这座孤城里。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手下的兵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个死人。他想起了自己那位投降又反叛、最后被打死的老上司,觉得自己的下场也快到了。 恐惧顶到了嗓子眼,就变成了恶。他嘶吼着:“我活不成,他们也别想活!” 行刑队那边,已经传来了磨刀的声音。刺耳,一下一下,刮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整个撞开。 一个人影卷着外面的冷风冲了进来,是少将高参韩君明。他看都没看李铁民,几步冲到桌前,一只手,快如闪电,死死按住了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处决名单。 纸张在他手下微微颤抖。 李铁民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你干什么?!” “师长,” 韩君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这时候杀人,图什么?除了让外面的人更恨我们,还有什么用?” “反正都是死!老子要拉几个垫背的!” 李铁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韩君明摇了摇头,他绕过桌子,走到李铁民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秘密:“老弟,你糊涂啊。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把这些人杀了,这叫血债。城破之后,解放军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我,谁都跑不掉。”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外面士兵营房的方向。 “底下的弟兄,哪个不想活命?你在这边搞屠杀,军心‘哗’一下就散了,都不用人家打,自己人就先反了。听我一句劝,留条后路。” 最后四个字,韩君明说得极慢,极重。 “把这些人留着,护着。这是咱们手上唯一的筹码,是咱们跟对面谈判,换自己一条活路的唯一机会。”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炮声和李铁民粗重的喘息声。 那支刚刚还准备画押杀人的红笔,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良久,李铁民瘫倒在椅子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鼓:“罢了……听你的,先不杀了。” 这一句话,保住了一百多条命。 后来,也保住了他自己的命。 所以说,有时候救人一命的,不是菩萨心肠,而是一份清醒到极致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