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卫立煌在香港闲逛。 冷不丁，身后有人喊“这不是卫立煌吗？”卫立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家人说“别回头，一回头反倒更容易被认出来！”这位曾经的国民党“五虎将”，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怕见人，想想1945年在滇缅战场接受盟军授勋时的风光，再看看现在躲在香港跑马地的小公寓里研究佛学，这日子过得真是一言难尽。 在香港的六年，卫立煌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1950年蒋介石派人带着亲笔信来，说要给他“陆军总司令”当，他当场就把信撕了，“当年在东北，你们怎么不说信我？”没过多久，周恩来托人捎来的信却让他看了又看，信里没提官职，只说“忻口抗战时你带着部队跟鬼子硬拼的样子，大家都记得”。 更让他揪心的是杨杰的事，1949年9月，那位跟他一样在香港的老战友，就因为想去北平参加政协会议，出门买张船票的功夫就被特务暗杀了，从那以后，卫立煌家里的门窗都多加了两道锁。 要说卫立煌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还得是抗日那几年。 1937年忻口会战，他带着14万弟兄跟板垣师团死磕21天，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啃冻土豆，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最后虽说伤亡10万，但也把鬼子南下的脚步迟滞了，那会儿报纸上都叫他“铁血统帅”。 1943年在滇缅战场更厉害，带着远征军把密支那给攻下来了，打通了中印公路，史迪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中国最会打仗的将军”。 我觉得，正是这段在忻口、滇缅战场上实打实的抗日记忆，成了他后来选择的底气，毕竟枪口对外的时候，谁都不含糊。 可到了内战那会儿，卫立煌就觉得不对劲了。 1948年在东北当“剿总”司令，手里握着几十万兵，蒋介石天天催着他打锦州，可部队里派系乱七八糟，补给也跟不上，他主张先守沈阳再图后计，老蒋却骂他“避战自保”。 结果辽沈战役输了，老蒋第一个拿他当替罪羊，说他“贻误战机”，要不是跑得快，差点就被送上军事法庭。 逃到香港后，带出来的30万美金没多久就因为通货膨胀贬了值，最后没办法，把家里收藏的清代瓷器都拿到拍卖行去卖，香港《大公报》还登了消息，标题写着“前国军将领卫立煌拍卖古董度日”，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日子难捱的时候，卫立煌开始看进步人士偷偷送来的《毛泽东选集》。 他在军界混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可书里讲的“为人民服务”，让他想起忻口战场上那些宁愿战死也不后退的士兵，“要是早点明白打仗是为了谁，东北战场或许就不是那个结局了”。 1955年秋天，卫立煌终于下了决心，借着去澳门看病的名义，悄悄从广州转道去了北京，火车快到北京站的时候，他撩开窗帘一看，站台上站着的居然是周恩来总理，周总理笑着走过来握手“俊如兄，欢迎回家！” 到了北京，卫立煌当上了国防委员会副主席。 他没忘记自己的本分，参与制定《兵役法》的时候，特意提出“士兵服役期间家属要有保障”，说这是从忻口战场上那些孤儿寡母的眼泪里总结出来的教训。 1956年他陪朱德视察东北军工企业，看到当年辽沈战役时废弃的兵工厂被改造成生产拖拉机的工厂，摸着崭新的机床，卫立煌叹了口气“早该这样，把枪杆子变成锄头把，老百姓才能过好日子。 ”转过年来，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告台湾袍泽朋友书》，里面写“当年我们一起打鬼子，现在国家要统一了，你们还等什么？” 当年在香港街头怕被认出的背影，和后来在政协会议上发言时挺直的腰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军人在时代里找方向的故事。 他变卖古董时小心翼翼数钱的样子，跟后来在军工企业里指着图纸提建议的神情，其实都透着一股子实在不管在什么地方，心里装着家国，手里就有干活的力气。 卫立煌用自己的选择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在军衔多高，而在关键时刻敢不敢跟着良心走，敢不敢为民族大义放下个人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