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初，彭德怀指挥并发动百团大战，在抗日战场上打出中国军人的赫赫威名。 这场让日军防线崩溃的胜利，却成了国民党反动派报复的信号。 他们把枪口对准了湖南湘潭彭家围子，32口男女老少倒在血泊里，三代祖坟被掘开，燃烧的房屋火光映红了湘江。 当时刚满1岁8个月的彭钢，正被乳母藏在草垛深处，小拳头攥着母亲留下的银锁片，哭声被紧紧捂在衣襟里。 中共湖南省委的特工是在三个月后找到这些孩子的。 7个侄子侄女像蒲公英种子散落在各村，彭钢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得像一蓬干草。 转移路上，10岁的彭梅魁发起高烧，老中医用银针扎虎口才退了烧；过日军哨卡时，彭钢突然哭闹，特工情急之下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她嘴里这个画面，后来被彭梅魁写进回忆录，钢笔尖在纸上洇出深色的晕。 延安窑洞的油灯下，彭德怀第一次抱起彭钢。 孩子怯生生揪住他军装的第二颗纽扣，那上面还沾着太行山的泥土。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爹。 ”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 1950年北京女一中的教室里，8岁的彭钢因为被误会虚报文具费哭红了眼，彭德怀连夜核对购物小票，第二天当着全班同学鞠躬“是伯伯错怪你了。 ”我认为，这种把孩子的委屈放在自己面子之上的较真，比任何说教都有力量。 1955年秋天，学校送来烈士子女助学金申请表，彭德怀却让彭钢原封不动送回去。 “我每月300元薪金，养得起你们。 ”他把省下的钱买了辆“永久”自行车，每天清晨站在胡同口看彭钢骑上车，直到背影拐过第三个街角。 “骑快点，别迟到。 ”其实他心里算着，30分钟车程刚好够孩子锻炼身体。 1959年彭钢去西安上大学，彭德怀把出国时带回来的深黄色皮箱装满。 最底下压着本《共产党宣言》，扉页写着“学技术要专，做人要正”。 15年后的冬夜，病床上的彭德怀颤抖着把一摞工作笔记塞进她怀里“交给组织。 ”彭钢和姐姐用蓝布把笔记裹了三层，藏在床板夹缝里，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那棱角分明的硬壳封面。 40岁那年，彭钢终于在入党志愿书上盖了章。 后来她成了总政纪律监察部部长，查办某军区副司令员受贿案时，有人说“给老首长留点面子”，她从抽屉翻出那本《共产党宣言》“我伯父教的，原则问题没面子。 ”2014年她的追悼会上，战友们看到她办公桌玻璃板下，还压着那张泛黄的自行车购买发票。 那本扉页写着“学技术要专，做人要正”的《共产党宣言》，后来被彭钢捐给了军事博物馆。 展柜里，书页间夹着半张自行车票根，是1953年那个初秋，彭德怀在百货大楼排队两小时换来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永久”商标上，像极了当年胡同口，伯父目送她骑车远去时，眼里跳动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