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国民党36师师长宋希濂得知黄埔军校自己的老师瞿秋白被俘,并且羁押在福建省长汀的师部,心情十分焦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 瞿秋白不是一般的“共党分子”。早年在上海大学任教期间,讲授文艺理论与哲学,他的俄语极好,翻译过《共产党宣言》等一批马克思主义经典,是当时国内最早介绍社会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之一。 宋希濂在黄埔军校读书时,常常偷偷看《新青年》《语丝》,其中不少文章就是瞿秋白写的。宋希濂记得,课堂上老师讲“革命者不能只靠枪杆子,还要靠思想”,那人正是瞿秋白。 被俘那年,瞿秋白36岁,身体极差,患肺病多年。1934年红军长征时,他因病留在闽西坚持秘密工作,最终在长汀水口镇被国民党保安团围捕。 其身份暴露,是因叛徒告密。此事震动了蒋介石,也震动了宋希濂。他明白,这不是普通战俘,而是曾主持过中共中央最高工作的政治人物。 回到长汀那日夜里,宋希濂走进关押瞿秋白的屋子,没有卫兵,也没有命令,他只是一个学生,在老师面前低头。瞿秋白坐在床边,翻着一本旧书,看到宋希濂,点了点头。 他没有申辩,没有求饶,只问宋希濂:“你也长大了。” 宋希濂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之后几日,宋希濂命人撤下镣铐,给瞿秋白换了一间明亮房间,还下令厨房每日备八菜一羹。许多下属不解,为何如此礼遇一个阶下囚? 宋希濂不解释,他只是一次又一次走进那间屋子,谈诗词,谈翻译,谈鲁迅。瞿秋白也不拒绝,有时还在青田石上刻印,留下一枚“秋白”印章。 两人关系诡异而复杂:一个是掌握生死的将军,一个是从容不迫的阶下囚。空气里飘着旧识之间的默契与沉默。 宋希濂并非不努力。他上书南京,希望暂缓处决,理由是“此人有才,或可用之”。蒋介石却直接回电:就地枪决,照相呈验。 命令只有八字。 夜里,宋希濂失眠。他不是没杀过人,但这次不同。瞿秋白是他敬重过的,是他年轻时精神世界的一部分。他曾站在讲台下听这人讲“文学的阶级性”,也曾在黄埔军营中传阅瞿秋白的译文。 如今,要他下令行刑。 他一夜没睡,隔天却还是在批示上签了字。 瞿秋白得知命令后没有表情,只向宋希濂要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对襟衫和白布短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