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长沙城,102师师长柏辉章快急疯了。对面是4万多日军精锐,自己手里不到1万人,想向上级要点援兵,结果被一口回绝。他抓起电话,冲着手下团长吼:“敌人冲上来就肉搏,谁敢退一步,自己提头来见!” 柏辉章知道,靠喊话没用。他扔下电话,没吩咐一句,就往阵地跑。长沙外围阵线已被炸得七零八落,他钻进战壕,蹲下身,一把一把翻新兵的刺刀。 他看见一个班长的手在抖,二话没说把自己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塞给他。那班长愣住了,柏辉章只是低声说:“拼了命也别让他们过来。” 他没忘记,这支队伍原是贵州黔军,基层兵大多是从家乡山里抓来的壮丁,锄头放下没几个月就扛枪上了战场。枪是老掉牙的汉阳造,重机枪一共不到十挺,炮弹要掰着手指数着用。 可这时候没人有怨气,全看着他。 早在1939年,柏辉章调任第102师师长,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不是个“体面”的位置。黔军从北伐就被中央军防着用、克着供。 他不是没见识过那种会议桌上的轻慢,重庆那回开军事会议,中央军的一位将领甚至当着他的面说:“黔系的兵,顶不上中央嫡系的三分之一。” 那一刻他没出声,只是把话记在心里。 而今仗打到这份上,长沙保不住,西南门户就开了口子。柏辉章没机会计较派系问题,他只想着这城后头是千万百姓,还有战区司令部看不上的这些“杂牌兵”。 “我们这一代人,命是国家的,死是本分。”这是他在贵阳念军校时老教官讲的话,他一直记着。 日军的进攻分批推进,炮火打得像雨点一样密,师部通讯几度中断。他不再等命令,亲自调兵遣将,谁退一步就换新兵补上。 参谋劝他后撤一段修整,他摇头:“前面倒下的弟兄没撤,我们凭什么撤?” 而战区司令部并非真没援兵,只是优先调给中央军的第58师等主力,像102师这样的地方军,默认是挡一下、拖一阵,能撑就撑,撑不住就换。 没人会为这群贵州娃出头,除了他自己。 他曾在1938年台儿庄外围打过一仗,当时的补给几乎全空投给中央军,他部队两天吃不上饭,打完仗也没份写功勋。 部长沙外围打到第六天,第102师伤亡超过七成,连政训处的干事都端枪上了火线,剩下的人没有一句怨言。柏辉章撑着快站不稳的腿,还在往前推排兵。 后来援兵终于赶来,但那已经是战役尾声。他们顶住了所有压力,把日军挡在了城外,一步没让。 长沙保住了。可战后嘉奖里,102师的名字排在很后,几乎没人提柏辉章。补给还是没跟上,伤兵躺在破帐篷里,连一套干净的绷带都难得。 这场仗之后,柏辉章虽未再升迁,但也没低头。他一生没写过自传,也没为自己邀过功。他信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打仗,不能只看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