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94年，朱元璋杀光了开国六公爵，准备杀死信国公“汤和”。68岁的汤和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行礼。朱元璋见后，痛哭流涕，转身离去。还为他赐下丰厚的黄金布帛作为安葬之用。 这一幕发生在南京奉天殿。殿外秋风已凉，殿内却压着更重的杀气。胡惟庸、蓝玉两案之后，朝中功臣接连倒下，旧日并肩打天下的人，一个个被抄家问罪。 汤和被召入京时，早已心中有数。前些年冯胜、傅友德的结局，他都听得清楚。入殿那天，汤和步履不稳，中风后口齿不清，只能以最笨的方式表态，伏地叩首，不言功劳，不提往事。 朱元璋盯着这个白发老将，脑中闪过的却不是近年的猜忌，而是三十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天下未定，陈友谅气焰正盛。 1363年鄱阳湖水战，陈友谅舰船高大坚固，朱元璋一度处于下风。正是在那一役，汤和率水军前锋多次逼近敌阵，配合廖永忠实施火攻，焚毁敌船数百艘，战局由此逆转。 战后南昌得以保全，中原大势随之倾斜。那是朱元璋一生最险的一战，也是汤和功劳最重的一次。 天下既定之后，汤和并未居功自傲。1367年，朱元璋命汤和南下处理东南沿海的顽疾。浙闽一带，方国珍拥兵自守多年，朝廷屡攻不下。 汤和到任后并未急于开战，而是先封锁陆路，再控制港口，切断补给。围困数月，方国珍自知无路可退，最终举族归降。此役几乎未动大兵，却稳住了东南，为次年北伐元廷扫清后顾之忧。 朱元璋当时在诏书中评价汤和“能战而知止”，这四个字，后来成了汤和一生的护身符。 正因看得清局势，汤和在洪武中期便开始退让。1379年后，汤和多次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致仕。朱元璋起初不允，只允许返乡养病，却要求每年入朝问安。 汤和不敢怠慢，哪怕病重，也按期进京。每次入朝，汤和从不议政，只行礼退下。有人私下劝他陈情自保，汤和摇头，说多一句都是错。 朝堂上的血腥并未因汤和的沉默而停下。1393年蓝玉案爆发，牵连者众，昔日同列公爵者几乎尽数诛灭。 到1394年，轮到汤和被召，朝野都以为信国公难逃此劫。偏偏在那一天，朱元璋看见的不是一位功高震主的老臣，而是一个行将就木、只会叩头的旧友。 情绪失控的朱元璋转身离席，赐金帛、命善待，算是给这段关系一个体面的收尾。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后来常被人提起，用来解释明初的残酷。可汤和的经历证明，真正懂得进退的人，未必走到那一步。 汤和没有翻案的机会，也没有辩白的余地，只靠多年累积的分寸感活了下来。 离开南京后，汤和回到常州旧居，不再问政事。次年病逝，终得善终。回看这一生，从鄱阳湖火光里的冲锋，到福建海风中的围困，再到奉天殿前的叩首，汤和始终知道什么时候该向前，什么时候该低头。 乱世里立功不难，难的是在功成之后看清形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