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工地的工人都有一个习惯。每天下午下班了，吃饭都跑挺快的，要么买的盒饭，要么在

我们工地的工人都有一个习惯。每天下午下班了，吃饭都跑挺快的，要么买的盒饭，要么在工地食堂吃，食堂的价格不贵，就是有点不合胃口，吃了容易饿，所以好些工友才在外面订的盒饭。 老李是个例外。他从不订盒饭，也很少去食堂，总端着个掉了漆的铝饭盒蹲在墙角，就着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扒拉米饭。有人问过，他就嘿嘿笑，说“自家腌的萝卜干，比食堂的菜下饭”。可谁都瞧见，他饭盒里的米饭总是堆得冒尖，萝卜干却只有薄薄一层，有时候还混着几片蔫了的菜叶。 这阵子老李的饭盒里多了样东西——个红扑扑的苹果。每天中午休息，他都拿出来擦了又擦，对着太阳看半天，最后又小心翼翼塞回布袋。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对个苹果这么上心？直到上周四，他接了个视频电话，我们才听见那头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爷爷”，老李的皱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举着手机转了个圈，把工地的塔吊、钢筋架都给镜头里的孩子看。 “娃说想来看看爷爷干活的地方。”挂了电话，老李摸了摸布袋里的苹果，声音有点发颤，“他爸妈离婚后跟着奶奶过，我这当爷爷的，除了每月寄点钱，啥也帮不上。”那天下午，他搬钢筋时脚下打了个趔趄，要不是旁边的小王扶了一把，差点摔进水泥池。 消息传到食堂时，大师傅正颠着锅炒白菜。他把锅往灶上一墩，油星子溅了一脸：“这咋行？娃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他跟着吃萝卜干。”可大伙儿翻遍口袋，凑起来的钱刚够买两斤肉——这个月工程款还没下来，谁手里都紧巴。 “我有办法。”小王突然一拍大腿，拉着我们往食堂后面跑。那里堆着不少人家不要的白菜帮、胡萝卜头，还有仓库角落积灰的面粉袋，里面剩了小半袋面粉。“咱给娃包顿饺子！”大师傅蹲在地上择菜，手指被冻得通红，嘴上却不停：“白菜剁细点，胡萝卜擦成丝，再加点食堂腌的咸菜，准香！” 第二天一早，老李的孙子来了。小家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背着个旧书包，见了老李就扑过来，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我们把他拉到食堂，掀开蒸笼时，白胖胖的饺子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盘切好的苹果，是大师傅特意去市场买的。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老李眼圈红了，要去掏钱，却被大师傅按住了手。“钱啥钱？白菜是捡的，面粉是仓库剩的，就苹果花了五块钱，还是大伙儿凑的。”小家伙咬了口饺子，嘴角沾着油星子：“爷爷，这饺子比奶奶包的还好吃！”老李没说话，只是给孙子夹饺子的手，抖个不停。 现在老李还是每天蹲在墙角吃饭，饭盒里却多了样菜——有时候是大师傅多打的一勺炖菜，有时候是小王偷偷塞的煮鸡蛋。前几天我路过他宿舍，听见他在跟孙子打电话：“下次来爷爷给你包韭菜馅的，工地上的叔叔们说，那才叫香呢！”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手里的旧饭盒，映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