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岁月留痕———由《青藤》文中“深坑背泥”想到的(1) 《办公桌上的一盆青藤》是“杨森林文集”正在推出的长篇连载,文中有一段描写当年大集体“背坑”的细节,引起了我们这些过来人的共鸣—— 犹记儿时,生产队饲养场之侧,一方亩许见方的池塘默然静卧。它不养鱼、不种藕,岁岁年年,只无言承纳着渠水裹挟的淤泥沙砾,洪水冲来的腐骸败枝。万物在此沉潜、腐化,悄然积攒着一方土地来年的肥腴希望。 在“以粮为纲” 的大集体岁月里,化肥尚属是金贵稀罕之物。庄户人笃信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乡间更流传着一句俗语:“秋天看粮堆,冬天比粪堆。” 那一座座敦实如山的粪堆,多半是从泥坑里 背出来的 ,总由赤黄色的胶泥土转化而成。这般说来,从深坑里背泥积土的营生,在当年的农事里,分量重若千钧,直接联系着粮食收成的丰歉。 每年冻土初融,春风还未拂醒沉睡的田畴,生产队便要召集人手,去掏挖池塘里那黏稠的赤黄胶泥。淤泥中混杂着死畜残骸、枯枝败叶,经一整年的沉淀沤腐,厚可达数米。将这稠泥转运上岸,经盛夏烈日曝晒烘干,便成了一大堆优质的垫圈肥土。这苦役般的劳作,唤作 “背土”,往往要耗去数日光景,而扛起这份重担的,竟是我们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瘦小的身板上,挎着偌大的芨芨背兜,兜中盛满胶泥,沉甸甸的分量直压得肩头发颤。一只手紧紧攥着背兜系上尺许长的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扣在背兜底部的十字交叉处,猫着腰,一步一挪,从坑底向着土堆顶端艰难攀趴。及至堆顶,攥绳的手不敢松,扣底的手往侧旁轻轻一拧,肩头微微一倾,背兜便顺势翻转,胶泥 “啪啦” 一声倾泻而下。而后背兜迅疾复位,转身又一头扎进深坑。 若是按土堆大小计工分,这倒土的法子又是另一番操作。倒土时,须得一背兜摞着一背兜,不偏不倚,尽数倾倒在土堆正中顶端。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或是“嘭”的一声闷响,背兜便稳稳倒立在土堆之上,再轻轻一提,那土堆便浑圆饱满、尖耸挺立,也更易通过队长的验收。只是这般绝技,非得是熟稔背土的老手方能驾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