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年6月的和通泊,万里黄沙掩埋了七千多八旗将士的尸骨,18名高级将领阵亡14人,京城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办丧事。这场让雍正"心惊胆寒"的惨败,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装备,而是输在一个致命的认知误区——自以为是的战略判断和对敌人的严重低估。 雍正七年,刚继位不久的雍正踌躇满志,认为时机已到。准噶尔汗国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病逝,新继位的噶尔丹策零人心未稳,正是一举荡平的好机会。 雍正信心满满地说:"兵精粮足,战备就绪",直接无视了大学士朱轼等重臣的反对意见。傅尔丹、岳钟琪、张廷玉都支持用兵,他们认为平定准噶尔并不是很难。于是雍正任命黑龙江将军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川陕总督岳钟琪为宁远大将军,分北西两路出击。 这次远征,雍正几乎倾尽全国精锐。傅尔丹挑选京旗、右卫、盛京、乌喇驻防精锐,及索伦鸟枪骑兵2000人,合计一万人,这一万人可以说是当时大清国最精良善战的队伍。可谁能想到,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锐之师,竟会在西北荒漠全军覆没。 1731年6月,傅尔丹接到情报,两万准噶尔军队集结在阿尔泰山方向,准备劫掠清军牧场。傅尔丹心想,对方不过是来抢牧场,没有做好打硬仗的准备,此时正是趁其不备、一举歼灭的良机。他万万没想到,这正是噶尔丹策零精心布下的圈套。傅尔丹轻信准噶尔降兵"噶尔丹策零主力与哈萨克对抗"之说,轻敌冒进。 6月20日,傅尔丹率万余清军离开科布多大营,向博克托岭方向突进。起初一路顺风,只遇到少量准噶尔侦察部队,清军前锋一路追击了约二百里,直抵和通泊地区。就在这时,埋伏在博克托岭至和通泊谷地中的两万准噶尔伏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准噶尔军凭借有利地形,从高处冲击,迅速将深入的清军包围。 更要命的是,清军在装备上也不占优势。准噶尔的火器让清军官兵印象深刻:"唯贼人器械有名赞不喇大鸟枪者,行走便捷,轻便而稳,击远更过于子母炮"。 岳钟琪曾评价得很清楚:人家的装备比你轻便,打得比你远,这仗还怎么打?原来准噶尔早在多年前就俘虏了瑞典战俘,学到了欧式先进火器技术,而清军还在用老旧的明式鸟铳。 战况迅速恶化。科尔沁部蒙古兵首先抵挡不住,阵线崩溃开始溃逃。更糟糕的是,索伦兵在混乱中看到蒙古部队败退,误以为土默特白旗兵也已溃败,惊呼"白旗兵陷入敌阵了!"这一呼喊在清军中引起巨大恐慌,导致军心动摇,防线迅速瓦解,最终全军溃败。 傅尔丹急令全军向和通泊突围集结,想稍作休整后撤回科布多。但噶尔丹策零岂会给他机会?准噶尔骑兵紧追不舍,清军还没来得及在和通泊站稳脚跟,就被准噶尔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清军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准噶尔骑兵打得惨败,几乎是全军覆没,傅尔丹在副帅达福的掩护下侥幸逃跑,达福则为了掩护傅尔丹战死沙场。 战斗之惨烈令人震惊。副将军巴赛、查弼纳等十四名高级将领战死沙场,永国、觉罗海兰、岱豪等将领选择自杀殉国。 许多被俘的清军士卒遭到准噶尔军穿刺胫骨并系于马后拖拽的残酷对待。7月初一日,当傅尔丹率领残部退回科布多城时,万人大军仅剩两千余人。 此战清军总共损失官兵7226人,损失率达到70%,18名高级将领损失了14人。最让京城震动的是,和通泊一战中京师八旗损失了4583人,是各路人马中损失最多的一路,这些人都出自京师八旗家庭,所以清军在和通泊之战后,京城八旗家家戴孝。 雍正震怒,将傅尔丹和岳钟琪撤职下狱,兵部建议将二人处斩。但雍正很快陷入两难——自从年羹尧被赐死后,朝中能拿得出手的战将也就只剩这两位了。 他不得不改判斩监候,将二人关押起来。可前线换帅的问题让雍正苦恼不已,偌大的朝廷,竟然找不出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帅。 远征西北惨败,缺乏得力的主帅是关键,是雍正朝"帅才"凋零的表现。傅尔丹作战勇猛却缺乏谋略,适合当前锋而非统帅。岳钟琪虽是岳飞21世孙,也是猛将,却并非帅才。两人在出征前都收到准噶尔"议和"的消息,却没有认真分析就相信对方,被耍得团团转。 和通泊之战的惨败,标志着清军两路进击准噶尔的计划彻底破产。此后准噶尔连续向清军发动进攻,清军因惨败导致士气低落到极点,各路只能坚守不战,被动防御。整个西北战局陷入僵持,直到乾隆年间才最终解决准噶尔问题。 这场惨败给清廷的教训是深刻的。不是所有的战争都能靠精兵和资源优势取胜,轻敌冒进、用人不当、情报失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当雍正满怀信心地说"兵精粮足"时,他大概没想到,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只是账面上的数字,更是统帅的智慧、战略的正确和对敌人实力的准确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