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张泉灵在阿富汗十几天没洗澡,浑身酸臭难受,她实在忍受不了,便让人提来一桶水并嘱咐其在门口看着,然后便走进一间破房子里,虽然知道房屋的门锁坏了,可实在是忍受不了。 在阿富汗的那些日子里,张泉灵最难忘的,不是几次擦肩而过的枪声,而是那一桶来之不易的洗澡水。连续十几天没法冲洗,她浑身都是尘土与汗味,连自己都嫌弃。实在忍不住了,她拉着当地同伴说,哪怕只要一桶水,也想好好洗一次澡。 同伴跑去四处打水,她则抱着水桶钻进一间破旧民房,关上虚掩的门,匆匆洗去身上的污垢。她刚觉得身体轻松了一些,外头突然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和低吼。她条件反射般抓起衣服披上,顺势蹲在墙角,屏住呼吸。 几名武装分子推门而入,在屋里粗略搜查一番。屋角的水桶布满尘土,又混着刚冲下来的脏水,看上去只像一摊废水,他们根本没想到刚有人在这里洗过澡,不多时便匆匆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敢长出一口气。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在这里,连“洗澡”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都可能跟生死挂钩。 时间拨回到2002年。9·11之后,阿富汗成为反恐战争的焦点,枪火漫天、难民成群,所谓“正义之战”的口号下,是无数普通人颠沛流离的现实。就是在这种时候,年仅29岁的张泉灵主动请缨,提出要去阿富汗做前方报道。 刚到当地,她就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机场破败得像废墟,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难民;通往市区的路上坑坑洼洼,车队时常被迫停在路边,远处零星的爆炸声让所有人紧绷着神经。 到了住处,所谓“房间”,不过是一间灰扑扑的土坯房,门板关不严,风沙与蚊虫可以肆意进出。 白天,她和翻译背着设备钻进瓦砾堆,采访乞讨的母子、流落街头的孤儿、在临时医院里呻吟的伤员。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说起在战斗中牺牲的丈夫,眼里全是舍不得;一群挤在废校里的孩子,眼神里失去童真,只剩饥饿与恐惧。她看着镜头里一张张瘦骨嶙峋的面孔,心里非常清楚,这些才是战争真正的代价。 晚上回到住处,她常常在昏黄灯光下整理当天的素材,屋里是潮湿的霉味与汗味,屋外是时不时炸响的枪声,蚊虫围着她不停打转。 洗澡的事一拖再拖,直到那次“生死洗澡”,她才真正体会到这里的每一口水、每一次呼吸,都得在恐惧中挣来。 在阿富汗的一个多月里,她不止一次被迫躲在墙后,等待交火结束;也不止一次差点走进刚刚被炮火光顾的街口。可第二天,只要确认可以继续工作,她还是会背起机器,跟着翻译钻进另一片废墟。她明白,镜头一旦关上,这些人就真正从世界的视线里消失了。 战地生活并没有让她变得麻木,反而让她对“记者”两个字有了更重的理解。她一边努力克制情绪,一边把看到的一切尽可能客观地呈现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去煽动情绪的,而是要把真实带回去,让身处和平的人知道,在远方还有一群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回到北京后,她把在阿富汗拍下的画面剪成一条条报道:残破的机场、挤在帐篷里的难民、空空的粮袋、满地的绷带与血迹。播出后,许多观众第一次真切看见那片土地的苦难,也第一次记住了这位一身尘土的女记者。 后来,她又去了其他战区和灾难现场,从阿富汗到伊拉克,从前线到灾区,同事们私底下叫她“拼命三娘”。可在她自己看来,那不过是把“记者”这个身份做到了极致:既然握着话筒,就要敢走到别人不敢去的地方。 阿富汗像是一道成年礼,把她从演播室的灯光带到战地的黑暗,让她亲眼看到战争的残酷,也让她更坚定一件事:即便危险重重,只要真实还无人替它发声,记者就不能退。 某种意义上,那一桶在枪口下抢来的洗澡水,不只是一次惊险插曲,更是一种隐喻。它提醒她,在无数人连生存都艰难的地方,每一个被记录下来的画面,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追问:这场战争,到底在伤害谁,又由谁来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