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八个月，我和全家一起去上坟。
刚走到公公的墓地，许琳琳的儿子就朝着我扔了串点燃的鞭炮。
还朝着我嚣张地做了个鬼脸。
肆意的火花在我的裙摆四周瞬间炸开。
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鲜血霎时就从双腿间汹涌流出。
老公发疯似的抱起就我往医院跑，一路上甚至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也不在乎。
等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被疼晕过去了。
直到护士替我扎上针，我才迷迷糊糊转醒。
“你们确定要放弃抢救了吗？”
“孩子虽然是早产，但是放在保温箱里，也许还有一线生……”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明昭冰冷刺骨的声音打断了：
“不用了，我们不打算救这个孩子。”
一旁的婆婆还在拍着胸脯庆幸：“要不是为了给老头子送个孙子尽孝！”
“我们又怎么可能让这个女人生个扫把星出来祸害我们呢！”
……
1
我不可置信地听着老公和婆婆的对话，大脑只剩下空白。
那个平日里对我无微不至的老公和婆婆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这个孩子不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吗？
甚至在昨天回老家的路上，婆婆还像个慈祥的长辈喜笑颜开地看着我的肚子，说这是他们家的宝贝。
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孩子的厌恶。
可如今，他们却冷血地要置我的孩子于死地。
来不及时间多想，我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爬起来。
可惜，尽管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轻微地挪动了一根手指。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人看到。
我想要晃动输液管来引起陆明昭的注意。
却听到了他冷冰冰的命令：“麻烦将我妻子的子宫也一并摘除了。”
我刚触碰到输液管的手僵直地停留在半空中。
医生不解地看着陆明昭：
“陆太太虽说这次早产对身体亏损比较大，但是子宫并没有任何问题，确定要摘除吗？”
医生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表情。
可陆明昭却态度坚决：“因为她以后不会生孩子了，所以留着也没什么用。”
根本不给我留半点余地。
就连一旁的婆婆听到了陆明昭的话都兴奋地手舞足蹈：“还是儿子你聪明。”
“让这个女人彻底不能生了才能杜绝后患。”
“没了小祸害，咱们陆家以后可就顺风顺水，大吉大利咯。”
说完还警惕地瞥了眼躺在急救室里的我，见我依旧紧闭的双眼才又放宽心地催促医生：
“还不赶紧的？趁着人还没醒赶紧把手术做了。”
医生只是叹了口气，就推着我的病床往手术室里走。
大概是输入体内的镇定剂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再也无法睁开了，只能任由医生摆布。
只是路过陆明昭和婆婆身边的时候。
残存的一点意识还能隐约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
护士小声地询问着他们如何处理我那个夭折的孩子。
却只得到一句：“赶紧扔了，看到就晦气，难道还要我把这个小畜生供起来吗！”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划过我的脸颊，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我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才悠悠转醒。
而陆明昭和婆婆一直贴心地守在我的床前。
见我睁眼，陆明昭激动地握住了我的双手：“青离，你终于醒了，我和妈都担心死你了。”
他和婆婆眼里的关切依旧逼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干瘪下去的肚子却提醒着我：
他们不仅剥夺了我孩子的命，甚至连我做妈妈的权利都一并扼杀了。
看着依旧温柔似水的陆明昭，我的内心却充满了厌恶：“孩子？”
见我提起孩子，陆明昭一脸愧疚地抱紧了我：“都怪我不好，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
“他……还没出生就离开了。”
“青离你不要太伤心了，就算没有孩子，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爱你的。”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原因问都没有问，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想见见孩子。”
想见见那个本来可以出生却被他们害死的孩子。
2
陆明昭听到我的话明显一愣。
原本他以为按照我的性子至少会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场。
甚至早就想好了安慰我的托词。
可如今，我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想见见孩子。
这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陆明昭快速和婆婆对视了一眼，婆婆就善解人意地坐到我床边：
“青离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妈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孩子，但是这早产的孩子都是冤孽，很晦气的，咱们就不看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对。”
婆婆一直很迷信。
如果是从前，我肯定会乖乖地听从婆婆的建议。
因为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好。
可如今我不会再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了。
晦气吗？
那也应该冤有头债有主才对！
“妈，我只是想见见孩子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听到我的反驳，婆婆有些愣神。
毕竟自从我嫁给陆明昭之后，就没有反驳过她，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婆婆回过神来还想继续说服我却被我直接打断了：
“妈你也是母亲，想必你也能体谅做母亲的心情吧！”
说着我就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陆明昭：
“要是您的孩子死了，想必你也想见他最后一面吧！”
话音刚落，婆婆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几个度，直接在病房里哭诉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怎么难听呢？”
“我儿子不是你老公吗？你怎么能诅咒你自己的老公呢！”
“我造得什么孽，掏心掏肺对自己的儿媳，到头来还要被人这样诅咒，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就连隔壁的病友都帮衬着婆婆数落我：“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哦！”
“你运气算好的了，遇到了这么好的老公和通情达理的婆婆！”
“从你做完手术出来就一直守着你，生怕你出点什么意外。”
“你没了孩子，也不能把气撒到婆婆和老公身上啊，真是白眼狼啊。”
陆明昭也生气地看着我：“你怎么能这样和妈说话呢？她还不是为了你好。”
见我没有反驳，婆婆更加理直气壮：
“像他这样还没出生就夭折的，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垃圾桶里了，我去哪给你找！”
话音刚落，我就扯掉输液管，掀开被子就跑了出去。
腹部的伤口还传来撕裂的疼痛，鲜血隐隐从里面冒了出来。
但是我却顾不了这么多，拼命地翻找着医院的垃圾桶。
最后还是在一个护士小姐姐的帮助下，在一个手术室的医废垃圾桶里找到了宝宝的尸体。
我小心翼翼将他抱了出来，拂去他身上的污秽。
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他已经凉透的身体上。
他是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了。
医生说只要放进温箱里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如今他却再也回不来了，甚至被当成了垃圾一样被丢弃。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我知道陆明昭就跟在我的身后：“我要给宝宝办个葬礼。”
话音刚落就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什么？你要给这个小畜生办葬礼？”
“我不同意，我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3
婆婆的拒绝我毫不意外。
相较于她的激动，我却显得格外平静。
“不办也可以，那就告诉许琳琳我们法院见。”
我可没有忘记罪魁祸首是谁。
“虽然许琳琳的儿子还小，但不妨碍她这个当妈的替他负责。”
况且这一切都这么巧合。
骤然听我提起许琳琳的名字，陆明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青离，宝宝的离开我也很难过。”
“但是沉沉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你干嘛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和一个孩子计较吗？”
“所以她的儿子比你的儿子还重要对吗？”
不仅不计较他害我流产，甚至还要帮着他说话。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吧。
曾经我天真的认为我和陆明昭之间的感情抵得过他和许琳琳的过往。
可现在，我却因为自己幼稚又可笑的想法害死了唯一的儿子。
甚至从头到尾，陆明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宝宝，却一直为了许琳琳的儿子据理力争。
他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不耐烦：“不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扫墓不都要放鞭炮吗？沉沉只是不小心丢到你身边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似乎怕我找许琳琳的麻烦，陆明昭最后还是松口了：“你要想办就自己办吧。”
看到婆婆警告的眼神，陆明昭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孩子是夭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不要大张旗鼓了。”
陆明昭就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愿意给我们的孩子。
我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直到现在才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紧紧搂着怀里已经了无生气的小人。
宝宝，以后投胎还是要擦亮眼睛。
毕竟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为了给孩子置办葬礼，我身体还没恢复就办了出院手续。
可葬礼当天，许琳琳却穿着一袭红衣高调地带着许沉出现。
面对我的阻拦，丝毫不当回事：“青离姐，好歹我也是明昭的朋友。”
“我不过是带着沉沉来参加葬礼的，你好像没有权利不让我进去吧。”
“况且……”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嘚瑟：
“我就是来看看你儿子死透没有的！”
我瞬间双目眦裂，狠狠地将许琳琳推倒地上。
许沉愤怒地看着我：“你这个坏女人，你为什么要推我妈妈！”
话音刚落就引起了陆明昭的注意。
他一路小跑过来，直接绕开我就将许琳琳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琳琳一脸委屈地扑进了陆明昭的怀里。
“明昭，我只是想带沉沉来和青离姐道歉的。”
“没想到她居然说沉沉是害死她儿子的杀人凶手，还要让我的沉沉偿命。”
“明昭，我好害怕啊，青离姐不会真的要了沉沉的命吧！”
“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听到许琳琳的描述，陆明昭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疯了吗？”
“自己的孩子死了就要别人的孩子陪葬吗？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理智？
可陆明昭忘记了，这个棺材里躺得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正当我们僵持的时候，礼堂里传来一阵惊呼：“快，快拦住那只狗，孩子被它叼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