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纪都六十多了,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也不想再折腾啥了。
本来想趁着儿子除夕回来的时候,把我的房子和钱都给他。这可是我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当啊。
结果我盼了一天又一天,最后等到的却是一通电话:
“妈,我们路上堵车了,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们了。”
我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心里一阵发凉。
就在我挂掉电话没多久,突然刷到前夫那个小三柳燕的朋友圈。她晒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一家五口笑得特别开心。
照片里有前夫、柳燕,还有我那个儿子、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
谁能想到呢?我这么多年来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儿子,在大年三十跑去看望那个从没管过他的亲爹。
看来我那些房子和钱,他是别想了。
“妈,妈!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儿子季学斌一脸困惑地喊了好几声。
儿子季学斌一直喊着我,可我一声都没搭理。他可能觉得手机信号不太好,嘀咕了一句:"信号是不是有问题?"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行了,信号不好就别打了。周叔现在是我们爸,我们陪他吃个年夜饭,有必要向你妈汇报吗?"
我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儿媳苏妮。她和儿子季学斌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现在倒好,她对前夫周夏飞特别亲热,一口一个“咱爸”。
至于我嘛,她从来都是叫我“你妈”或者“皓皓奶奶”。她说得很直白,婆媳之间天生就是对手,她不会假装把我当妈,我也别想着把她当闺女。只要我在经济上支持她,帮衬点忙,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季学斌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把手机塞进了裤兜,居然忘记按掉。手机里的声音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见苏妮在叮嘱季学斌:"一会儿敬酒的时候,别忘了提一下我哥想换个岗位的事。"
他们回到包厢后,里面热闹了起来。我仔细听着,没想到季学斌居然在抱怨我以前怎么拦着他去找周夏飞。
"要不是我妈拦着,我和你早就一起去看你爸和柳阿姨了!"
儿子季学斌说得振振有词,显然是想巴结前夫周夏飞。不过周夏飞显然没打算配合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的好戏。
他只是笑了笑说:"你妈不让你来,也是为你好。"
儿媳苏妮在一旁气鼓鼓地说:"爸,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她就是太自私了,不然你怎么会和她离婚!"
"没错,爸,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她争着要我的抚养权,不就是为了以后让我养她吗?"
我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忍不住笑了。三十多年啊,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季学斌拉扯大,供他念书直到研究生毕业。
结果就培养出了这样的儿子?
他以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妈,等我将来有本事了,一定好好照顾你!"
没想到在他心里,一直都记恨着我。怪我当初争抚养权,怪我没让他早点去认那个所谓的"有钱爸爸"。
现在看到周夏飞和柳燕的女儿在国外定居了,他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他宁愿踩着我往上爬,也想去巴结周夏飞。
可惜啊,他想错了。
周夏飞根本不会给他一分钱。
而且现在,我原本打算给他的三套房和几十万存款,也不打算给了。
我不想再听了,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站起来把已经凉透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水煮牛肉是季学斌喜欢的,麻婆豆腐是苏妮爱吃的,狮子头是小孙子皓皓喜欢的……每样菜我都按照他们的口味做的。
我自己胃不好,就随便挑了几个清淡的菜吃了几口。
刚吃完饭准备收拾桌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季学斌在那边吞吞吐吐地说:
“妈,您是不是忘记挂电话了?我这里显示我们聊了十几分钟……”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
“哦?我没注意到。刚刚你们那边没声音,我以为断线了,就去热菜了。”
他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哎呀妈,我们还在高速上堵着呢,估计明天才能到家。"
小孙子皓皓一把抢过电话,兴奋地问:"奶奶,你说的那个iPad买了没?"
我低头看了看旁边的苹果盒子。上回国庆他们回来,我还特意给皓皓挑了个挺新的电话手表。
结果这小子当场就不乐意了,哭着说这不是他想要的牌子。他非得要小天才,不要小米。
儿媳妇苏妮蹲下来哄他:"别哭了皓皓,奶奶也是好心,手表妈妈给你买。等过年的时候,奶奶给你买个iPad好不好?"
苏妮说完这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难得他们回家一趟,又是当着小孙子的面,我也不好发作。
那边苏妮又笑着问我:"你奶奶这么宠你,肯定早就给你买了吧,对不对奶奶?"
我愣了一下,没吱声。
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开始倒计时了,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放鞭炮一样。儿子季学斌赶忙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高速公路上哪会有放鞭炮的道理啊。
我把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照着说明书捣腾了半天。闺蜜雪晴也有一个一样的东西,她平时用来看电视剧,我觉得以后自己住院的时候也能用它消磨时间。
接着我又打开了旁边的一个盒子,这是原本打算给儿媳妇苏妮买的,名字叫“黑绷带”,还是金鹰商场的导购员推荐的呢。现在的护肤品包装都做得特别好看,盒子很大,里面却就装着这么一小瓶。
我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涂在脸上,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感受,但肯定比卫生间洗脸盆边上那十块一瓶的面霜强多了。
旁边还有三个厚厚的红包,每个里面都有六千块钱。我把钱全都倒出来,又抽了六张放回去,每人二百,不能再多了。
我已经能想象到明天苏妮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了,她肯定又要闹起来了,还可能威胁说要和儿子季学斌离婚。她知道我最害怕他们夫妻吵架,每次不顺心就要在我面前说要离婚,不过这次她就没辙了。
就这样,我一夜没睡着。
这些天我胃疼得厉害,一直睡不好觉,已经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今天晚上疼得更厉害了。
七点多的时候,我刚送走一个来拜年的邻居,儿子季学斌就带着儿媳苏妮和孙子皓皓来了。
小孙子皓皓抱着一袋水果跑到我跟前,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儿子季学斌在一旁笑着说:“妈,皓皓知道你喜欢吃橘子,专门给你挑的,祝你六六大顺,大吉大利。”
我接过袋子一看,里面装着六个橘子。
忽然想起昨天柳燕在朋友圈发的照片,季学斌带着前夫周夏飞和那个小三柳燕去高档饭店吃年夜饭。
他还给周夏飞送了两瓶茅台,给柳燕送了一条手工刺绣的真丝围巾。
轮到我这儿,就只有这六个橘子。
“奶奶,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皓皓又嚷嚷起来。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掏出三个红包递给他。
红包特别薄,儿媳苏妮瞄了一眼,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季学斌媳妇苏妮没像往常那样闹脾气,而是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小孙子皓皓一眼就瞅见桌上摆着的iPad,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嚷嚷:"那是我的iPad!"
他按亮屏幕,发现需要输入密码。
我一把将iPad拿走:"这是奶奶自己用的,你要用的话,让爸爸给你买一台。"
皓皓愣住了,随即对着空气挥舞小拳头大喊:"这是我的!奶奶骗人!奶奶是坏蛋!我要打奶奶!"
苏妮急忙抱紧小孙子,冷眼瞥了我一眼,小声嘟囔:"奶奶,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玩什么iPad啊!"
我看着她,语气平稳:"怎么着,我年纪大了就不能用新东西了吗?"
季学斌赶忙打圆场:"妈,您别误会,小妮的意思是……这个苹果系统的操作可能有点复杂,要不我给您买个别的品牌的平板吧。"
"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我自己慢慢摸索就行,不用你们费心。"
季学斌当时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他朝儿媳妇苏妮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小孙子皓皓去洗手间擦擦眼泪。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母子俩了。
“妈,您是不是在怪我昨天去我爸那儿吃年夜饭的事?”
我沉默不语。
他知道我态度不对劲,立刻明白了昨晚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
季学斌叹了一口气说:
“妈,这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太对,但我也实在没办法啊!
“我在外面工作累死了!我爸有钱有关系,很多事情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搞定。我真的不明白,您为啥不让我靠近他?
“现在我和那个柳阿姨的女儿都在国外,这大过年的,他们特别想念子女的陪伴,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您懂不懂?您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我突然问道:
“你觉得,他真的愿意接纳你吗?”
季学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这不都是您的错吗?要不是您当初争抚养权,我爸现在也不会对我这么冷淡!”
"妈,你把我养这么大确实不容易,以前我也觉得你是个伟大的母亲。可后来一想,你其实是最自私的!
网上不是有句话吗?'没钱就别生孩子'!你明明没什么钱,干嘛非要跟我抢抚养权?
你有了儿子,晚年就有依靠了,可你知道我跟着你受了多少罪吗?要是当初跟了我爸,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国外定居了!
妈,你这些年已经够让我受的了,求你别再拖累我了行不行?"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声音都快哭哑了。
我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看着眼前的季学斌,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眼里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怨恨。
屋子里开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可我的手脚却冰冷得像块石头。
当初离婚的时候,周夏飞虽然犯了错,但他家找了关系,硬是让我净身出户。
我带着刚满月的季学斌搬进了父母的老房子。
那时候他还小得不得了,啥都不懂,只会挥舞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这个孩子。"
我白天上班,晚上还去夜市摆摊,拼了命地赚钱。
季学斌想学画画,还想学乒乓球,我哪样都没拦着,全都给他安排好了。
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吃饭时随口说了句,羡慕别的同学能住在楼房里。
我整宿没睡,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买了套房子,带着他从平房搬到了公寓。
到了高中,他数学和物理不好,不想参加大班补习,想找个一对一的老师。
这两种辅导班价格差了不少,但我心想,孩子上进心强,我可不能拖他后腿,咬咬牙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
后来他考上大学了,我家老房子拆迁分了几套房,我妈卖了一套,剩下的都租出去,租金直接打到我的账户里。
我知道孩子长大了需要社交,每个月给他三千生活费,就怕钱给少了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我没让他享过什么大富大贵,但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撑着他,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学斌,既然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咱们断绝母子关系吧。”
季学斌嘴角抖了抖,扭过头去:
“妈,你别瞎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是这个意思。从今天起,我季秀珍和你再无瓜葛。”
“妈,你别闹行吗?”
“我知道,当年是我爸对不起你,你不愿意让我跟他走得太近,我能理解,我也承认。”
他急得抓耳挠腮,“妈,他可是我亲爹啊!你就别在这时候添乱了行不行?”
我冷哼一声,“谁添乱了?你想去找周夏飞帮忙,那就去呗,不过我得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做,他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奶奶,你少在这儿挑事儿了!”苏妮牵着皓皓走近,“爸为啥不喜欢季学斌?还不是因为你一直霸着孩子不撒手,爸心里能舒坦吗?”
她瞪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季学斌,“妈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在意她的想法,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我也直勾勾地看着季学斌,“说吧。”
季学斌吞吞吐吐地动了动嘴皮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和爸分开生活,他对我的感情一直不深。我和苏妮商量过了,打算让皓皓改姓,从季变成周。”
他偷偷瞄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妈,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按理说应该是我改姓的,可我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改名字麻烦得很,再说我也担心你心里承受不住……”
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笑出声:“这有啥关系,只要你乐意,让小皓皓改姓都行。
咱俩都已经说断就断了,你做决定的时候根本不用跟我打招呼。”
苏妮在一旁冷哼一声:“奶奶,您搞清楚,今天我们可不是来求您同意的,是来告诉您的!
要不是您老是嚷嚷着断绝关系,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点点头,态度很坚决:“好吧,那咱们就说到这份上了。从今往后,你我就是陌生人了。
我不指望你给我养老,咱俩也没啥财产上的纠葛。”
季学斌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慌了:“妈,您这说得也太绝了吧!”
他刚想伸手拉住我,就被苏妮拦住了:“得了,人家都不认你了,你还凑什么热闹!”
苏妮甩了个眼神给季学斌,拉着皓皓就往外走:"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季学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妈,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瞧您……
您别往心里去,小妮就是这性格,说话直,人倒是不坏。
您永远是我妈,我可不会当那种不孝顺的人,把您撂下不管。"
我装作没听见,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季学斌出门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好,我去关门的时候,刚好听见楼道里传来苏妮的声音。
"……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她那点家产早晚不都是你的?"
"可我觉得这次妈是真的来气了,要是她真跟咱断了关系怎么办?"
"你傻啊,她能真断?见过孩子跟父母断绝关系的,哪有父母主动跟孩子断的?
等她老得动不了的时候,还不是你说啥算啥?
行了,你别瞎操心了,哪有父母跟孩子隔夜就翻脸的?咱们现在得赶紧跟那边搞好关系,再过两年皓皓要上初中了,哪哪都需要那边帮忙呢!"
她想得挺美。
我这一辈子对她爸和季学斌没少付出,所以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等他们那边关系缓和了,再回头跟我赔个不是,咱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周夏飞那边的好处,还有我的那些家产,他们两头都想占便宜。
可他们搞错了。
季学斌实际上既不是我和周夏飞的亲生儿子。
季学斌其实是我和周夏飞领养来的。
三十年前,周夏飞发现自己不能生育。
他担心家族香火断了,就来找我,一起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刚满月的男婴。
这个孩子有心脏病,家里穷得拿不出钱治,就在孩子身边留了纸条,把娃丢在福利院门口。
周夏飞给孩子取名叫周子建,说等孩子长大点,就给他做手术。
谁能想到半年后,周夏飞的一个下属柳燕拿着怀孕证明找上门。
她说,自己怀了周夏飞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呢?
周夏飞明明有不育症啊!
周夏飞自己也不相信,说柳燕肯定是骗人的。
可柳燕一口咬定。
周夏飞的父母听说这事挺着急,毕竟关系到下一代嘛。他们就带着柳燕去了趟外国,专门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后,周夏飞不得不承认他和柳燕的事是真的。
后来周夏飞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才知道之前说自己不育是误诊,其实他还能生。
当时他对我还有点感情,就发誓一定要跟柳燕一刀两断。
他还提出要把领养的男孩周子建送回福利院,说是要重新生个亲生的,毕竟“没血缘的孩子靠不住”。
我死活不同意。
首先我接受不了他出轨这种事。
光是想到要把孩子送回福利院,我就觉得不对劲。孩子又不是一件东西,哪能说退就退?
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了?缘分让他来到我身边,那就是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离婚之后,我给这孩子改名叫季学斌。
当初去福利院领养他时,院长还感叹说,这孩子的亲爹妈也太狠心了,在腊月初八那天,下着雪的大半夜,把孩子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杨树下。
大清早院长开门时,发现孩子被冻得脸都发紫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希望他能坚强,不管遇到啥困难都能挺过来。
我们就像一般的母子一样,一起过了好多年。
他小时候可黏我了,我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我还记得他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跑向我,嘴里喊着“妈妈”。
记得他歪歪扭扭地给我写贺卡:“妈妈,祝ning节日kuai乐!”
还记得他学电视里的小朋友,我收摊回来就端来一盆热水:“妈妈,洗脚!”
他也写过作文赚了50块钱,不舍得给自己买新文具,反而给我买了束康乃馨:“妈妈,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
三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喊我“妈”,但眼神里多了些算计。
以前我觉得“妈妈”这个词特别好听,但现在我有点迷茫了。
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们的情感支持,就开始用利益来衡量感情深浅了。
那会儿季学斌两口子正忙着给孙子改姓呢,我却在忙着卖房子。
过年那阵子看房的人特别多,我一下子挂了三套房,中介小伙子特别积极。
搬家的时候,我收拾的东西不多。我平时就比较节俭,没什么多余的家当。家具留给新房主,像皓皓的滑板车、洗澡盆之类的杂物,我花钱找人运走。
以前这些东西我留着,是想着皓皓偶尔会过来住几天。可自从皓皓上学后,苏妮就不让他来这里住了。我知道她不想让我们奶奶孙女亲近。
皓皓八个月大的时候,见谁都喊“妈妈”。他对季学斌喊妈妈,对小动物也喊妈妈,苏妮倒是无所谓。可他对着我喊了一声妈,苏妮当场就不乐意了,差点掀了屋顶。
她问我是不是故意教皓皓喊我妈,是不是想抢她的孙子。我心里也不舒服。我给请育儿嫂的钱,买奶粉玩具的钱,都是我掏的。可苏妮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因为她是我儿子的媳妇,皓皓是我的孙子。
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随口喊了声妈,苏妮就这么激动。我也有脾气,也不是好惹的。
季学斌只能安慰我说:"小妮刚生完孩子,护崽心切,你别跟她较劲,小心她情绪崩溃。"
行吧,我忍了。
但苏妮还是横竖不顺眼,皓皓伸着手要我抱抱,她就在屋里砸东西。
后来有一天,育儿嫂私下跟她说:"小孩子嘛,跟奶奶亲近点没啥坏处,她愿意花钱,你不拦着还能省点。
等孩子长大懂事儿了,还是只认爸妈,到时候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一年到头见奶奶几次,能不能记住她都难说。"
这种背后议论主人家的保姆,我一向看不上。
但苏妮听完却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自从皓皓上小学后,他来我这儿的次数就少得可怜。平时要吃啥补补的,都是我做好了送去他们家。
把旧东西收拾干净后,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拎着箱子就搬到了闺蜜俞雪晴家。
她老公退休后又被隔壁城市的大学请回去教书了,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没生孩子,但特别喜欢小孩,经常去福利院做志愿者。我领养季学斌后,她就认了季学斌做干儿子,这些年没少给他买东西。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跟雪晴说了,就是没提我得了胃癌晚期的事。
雪晴气得直跺脚,心疼得不行。
“我看着小学斌长大的,以前多听话懂事啊,咋现在变成这样了?都怪那个苏妮,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知道雪晴是怕我面子上挂不住,才没直接骂小学斌,绕着弯子把责任推到苏妮身上。
但其实小学斌现在的样子,早就有苗头了。
记得皓皓两三岁时,一次小学斌带他在卫生间玩水,玩完也不收拾。我进去时脚下打滑,把右腿摔伤了。
我躺家里没几天,苏妮就催我去农贸市场给皓皓买土鸡炖汤。
农贸市场离家四五站路,我一瘸一拐地下车时,动作慢了点,司机不耐烦了。
“磨蹭啥呢,你腿不方便就在家呆着啊!”
他不等我扶着车门的手松开,砰的一声关上门,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回到家,我让小学斌去投诉那个司机。
小学斌倒好,还嫌我事儿多。
“妈,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司机敢关门,肯定是以为你站稳了。
再说了,就算真是司机不对,说不定那天他遇到啥事了,心情不好,你就别太较真了。”
“再说了,您听说过幸福者退让的原则吗?万一我去投诉那个司机,他要是被罚了,心里不爽,回头找咱们麻烦怎么办?或者他报复小妮和皓皓,您担得起这个风险吗?”
我心里清楚得很,在季学斌心里,我的感受根本不值一提。
要说季学斌现在巴结前夫,苏妮在背后煽风点火是原因之一,但更多是他自己算计得失的结果。
“秀珍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儿子实情?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后悔。”
后悔啥呢?后悔没抱上周夏飞的大腿,又丢了你的遗产?
我轻描淡写地回道:
“快了,不用我说,很快就会有人告诉他真相。”
季学斌想给周夏飞安排个免费的孙子,周夏飞未必乐意,柳燕肯定不乐意。
果然没过两天,周夏飞就给我打电话了。
“秀珍,你儿子儿媳这是搞啥名堂啊?好好的,为啥要把皓皓的姓改成周了?
昨天他们还跑来说要办酒席,搞个改姓仪式,要不是我拦着,柳燕都准备跟他摊牌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年对不起我,现在装出一副为我们娘俩着想的样子。
我语气淡淡的说:
"嘿,他是不是觉得我给的那点东西不够看啊?想回头认他那个有权有势的老爸呢?"
周夏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初确实是我的错,非要领养个孩子,结果最后又都推给你一个人带。"
"那顿年夜饭,我其实不想去的,是小柳非要拉着我去。那些礼物也是她自作主张收下的。你知道的,她这个人就爱占小便宜,但要是真动了她的奶酪,她肯定不干。"
"昨天听说小学斌让皓皓改姓了,小柳差点没直接打电话给他吵一架,还好我及时拦住了。"
"我觉得这事,还得你来跟他说。你跟他关系最近,要是别人说了,他可能听不进去。"
我笑了笑:"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一直担心把实情告诉小学斌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现在都三十多了,在外面混了快十年,早就不是那个寒冬腊月被丢在杨树下的无助小孩了。
"要是柳燕想摊牌,你就别拦着她了,让她去说,效果更好。"
柳燕这人一贯嘴不留情,说话也不顾及别人的面子,让她去说,反而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挂了电话,也不等他回应。
柳燕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手机就被未接来电和短信淹没了。
我随手点了开几条消息:
【妈,这是咋回事?柳阿姨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我是个男孩啊,为啥会被送到福利院?】
【妈,你为啥把房子卖了?你现在住哪儿呢?】
【妈,皓皓这几天哭着找奶奶,你到底在哪?我和小杨这就去接你。】
难得一见,苏妮居然叫我“妈”了。
剩下的那些消息我实在懒得看了,直接把季学斌和苏妮的号码给拉黑了。
季学斌找不到我,就想起来给雪晴打电话。
雪晴举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她叹了口气,也把季学斌的号码拉黑了。
“你接下来打算咋整呢?要不就在我这儿住着?对了,咱们一起去云南玩一趟吧,我认识一个旅行团。”
雪晴没孙子要带,日子过得比我还自在,这些年出去旅游攒了不少钱。
我虽然也有点积蓄,但苏妮和季学斌自己不会做饭,我又不忍心让他们老是让皓皓吃外卖,每周都要给他们送几次饭,根本没空出去玩。
我们在云南待了十几天,那边风景特别漂亮,视野也开阔,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雪晴在老年大学学过摄影,扛着沉甸甸的相机给我拍了好多照片,每一张里都有我的笑容。
雪晴说:"秀珍,换了是我,遇到你现在的情况,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其实我哪里会好受呢?可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既然还能笑得出来,那就多笑几次吧。这一辈子,总得哭着来,笑着走。
我生病的事还是被雪晴发现了。已经是晚期了,疼起来简直让人受不了,吐得厉害的时候更是让人难受。
有一天我们去滇池喂红嘴鸥。一只海鸥飞过来,吃了我手里的食物后,用嘴在我手掌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下意识缩回手。雪晴笑着说:"你看这鸟,还会恩将仇报呢。"
她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收住了笑容,大概是因为怕我想到季学斌。
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赶紧用手帕捂住嘴,开始剧烈地咳嗽。等咳嗽停止,我拿开手帕一看,上面沾着一些血迹。
雪晴的眼睛都红了,她小声嘀咕着:“咋会变成这样呢……”
我们决定早点结束旅行。
回去的路上,雪晴拿着手机刷来刷去,突然大叫起来:“秀珍,你看,这不是你儿媳妇吗?”
屏幕上那个哭得眼睛肿肿的女人就是苏妮。
她对着镜头哭诉自己被“骗婚”了。
她说当初她跟季学斌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答应过要把几套房子都留给季学斌。
可苏妮嫁过来后,我发现跟季学斌断绝了母子关系,对季学斌和苏妮不管不顾,连他们生的小孩皓皓也不闻不问。
不仅如此,她还拍了一段洗手台的视频,说我生活浪费,对儿孙一毛不拔,自己却用上千元的护肤品。
视频里,那罐黑绷带被拍得清清楚楚,至少有十几秒。
雪晴气得把手机往高铁的小桌子上一摔:“你儿媳妇这演技真不错啊,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当初谈婚论嫁的时候,苏妮家提出的要求可不少,要双倍彩礼你也给了,全款婚房也买了,依我说,你当时不该答应他们那些条件。”
一开始我也劝过季学斌来着。
可他铁了心要娶苏妮。
他说苏妮不介意他单亲家庭的背景,也不嫌弃他情商不高,两人从大学研一就开始谈恋爱,他不能辜负苏妮。
我心里琢磨,这毕竟是他的婚姻,他的生活,只要他们感情好就行,我委屈点也没啥。
再说有了双倍彩礼和全款婚房,小两口婚后的生活也能轻松点。
“你儿媳妇说,她跟季学斌闹离婚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雪晴看完视频后问我,满脸惊讶。
我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苏妮对季学斌还是挺真心的。
她对我有敌意,主要因为她觉得“婆媳关系天生就紧张”,再加上她觉得单亲妈妈对儿子的控制欲很强。
在感情和利益上,他们是一伙的。
所以,他们不会离婚。
她在网上说自己被骗婚,一方面想让我出面调解,另一方面也是想博取网友同情,赚点打赏。
果然,评论区大多数人都站在她那边。
虽然有人说“公公婆婆的钱怎么花是人家的事”,但大部分网友都觉得我亏待了苏妮,都跑到她的直播间给她刷礼物。
回到家后,我让雪晴帮我录了个视频。
对着镜头,我镇定地讲了自己从福利院领养季学斌并把他养大的故事。
接着,我列出了这些年我对季学斌和苏妮一家的付出。
比如请了五年的育儿嫂,皓皓上学后育儿嫂离开,我每周都给他们送饭。
这下情况完全变了。
苏妮为了赚打赏,硬撑了几天,最后被骂得把账号删了。
网友们又都跑到我的账号下面,希望能让我直播讲讲事情的经过,不然他们对季学斌夫妇的不满就消不了。
我没开直播,只是把在云南旅游的照片做成电子相册,发到了网上。
生活里有许多美好的事,我不想在最后的日子还陷在怨恨里。
我希望别人记住我的样子,不是一个到处抱怨不幸的怨妇,而是一个开朗可爱的老太太。
没过多久,季学斌就找上门来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看起来老了许多,才四十岁出头,头发里就有了不少白发。
雪晴去厨房泡茶去了。
季学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妈,这事我和小妮确实做错了,我们被钱迷住了眼。"
他指着嘴角:"妈,这段时间我愁得要命,你看,我都上火起泡了。"
"您也知道,我在外面跑业务,那些福建来的客户都很看重家庭。因为我这事,他们对我不满意了。"
"再这样下去,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就毁了!"
他抓了抓头发,我发现,被他抓过的几根白头发颜色淡了些。
哦,原来他是特意弄成这副模样让我觉得他很惨。
"我出门前,皓皓还说一定要让我把你接回去。"
"从过年到现在,我们一家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团圆饭呢。小妮做了你爱吃的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就等着你回家一起吃。"
"什么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雪晴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皱着眉说,"你妈有胃病,哪能吃这么辣的东西?"
季学斌拍了下大腿,笑着讨好雪晴:"干妈想得真周到,我马上让小妮重新做清淡的菜。"
"妈,要不咱们直接去吃淮扬菜?醉狮楼的环境多好,让您也体验下国宴级别的享受!"
"到时候您还能再开直播,你的粉丝们都在等你分享更多关于银发生活的精彩内容呢。"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脸上失望的表情。
搞什么直播啊?是想让我表演日常吗?
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吧。
首先呢,是为了粉丝打赏的钱。
其次,是想告诉那些还在围观这事的人,我们之间的矛盾不过是家庭内部的小问题,就是个误会,误会解开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最后,也是为了给他的生意伙伴一个交代。
我轻轻摆摆手说:
“算了,你还是去找你爸吧,他那‘银发生活’,不比我这边精彩多了?”
季学斌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他哪敢去找周夏飞啊?
就连之前苏妮拍视频给我泼脏水的时候,也没敢提到周夏飞的名字。
“妈,您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我以前还以为周叔是我的亲爸呢,这不就搞错了嘛。”
他眼睛一转,看到我放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赶紧跑过去,拉着箱子就要往外走:
“妈,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去吃饭。”
"“你别推箱子了!”我努力站直身体拦住他,“我不会跟你走的。”
“妈!”
季学斌看到我不肯妥协,脸上挂不住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妈,您这是怎么了?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不就是给皓皓改个姓吗?改回来不就行了吗?我和小妮也认错了,道过歉了,您到底想怎样?让我给您跪下磕头吗?”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我说:
“妈,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您的骄傲,您总该承认吧?就因为闹了个误会,您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吗?您肯定不知道,我把三套房都卖了,现在手头有几百万元呢!您这么大年纪了,留着这么多钱不就是想再找个年轻男人当后爸吗?”
突然间,一股剧痛从胃里窜上来,迅速扩散到全身,我弯下腰捂住肚子,浑身发抖。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海浪一样来回翻滚,四周静得可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我看见雪晴皱着眉头,嘴巴不停地动,像是在责备季学斌。
季学斌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嘴。
等我缓过神来,正好听到季学斌气呼呼地喊:
“就是您把我妈带坏了,你们这些不生孩子的人都心理有问题,见不得我妈有我这么优秀的儿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季学斌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妈,你居然动手打我?"
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我真后悔以前没多揍你几下。"
"你现在就给我滚,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季学斌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
我向雪晴道了歉。
雪晴对季学斌的无礼并不太在意,她还跟我讲了前几天的事。有个远房亲戚想把小儿子过继给她,她没同意,那亲戚骂得比季学斌还难听。
晚上,我反复琢磨,觉得还是搬走比较安全。
季学斌走的时候一脸不乐意,他和苏妮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几百万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临走前,我仔细想了想,从行李里找到一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小纸条,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是李国立家吗?你们在88年冬天是不是丢过一个有心脏病的小孩……"
我猜得没错,电话那边的李国立一家听到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
当初我领养季学斌之后,按照福利院院长提供的线索去查探过,还真找到了季学斌亲生父母的下落。
不过我一直没去找他们。
我只是担心以后季学斌要是知道了自己身世,想要了解亲生父母的情况,我可以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认亲。
李国立和赵清宁住在附近的村子。
当年他们抱着刚出生的小季学斌进城看病,结果手术费太贵,就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跑了。
清宁那时候才20岁,想着以后还能再生,所以没多想。
后来他们又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可李国立心里一直不痛快,因为后面两个都是女孩。
他们害怕罚款,就没敢再生第三个。
直到最近提倡生三胎,李国立和赵清宁卯足了劲想再生个儿子。
结果还真怀上了。
可他们现在愁得慌,大女儿和二女儿都不听话,早早跑到外地打工,既不结婚也不帮忙补贴家里养小弟弟。
这对缺钱的夫妻突然听说当年被他们丢掉的儿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个小老板,开了家公司,这下就像苍蝇盯上了鲜肉一样。
接下来,季学斌和苏妮的日子估计要不好过了。"
离开雪晴的家后,我搬到一座沿海的小城,找了个环境不错的疗养院住下。
这里的景色真美,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春天的气息也很浓。
雪晴来看过我几次,她说季学斌被亲生父母纠缠得够呛,最后还被迫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这事儿我一点都不意外。那对丢下孩子的人,哪是什么善茬儿。
雪晴不在的时候,一个叫小丽的护工照顾我。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我疼得厉害的时候,她常常会偷偷抹眼泪。
我的身体里没有癌细胞转移,但我没选化疗这条路。做过放疗的人,遗体没法用来捐献器官,这不符合我的想法。
而且我可不敢想象自己病得不成样子,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模样。我只想走得平静些。
有一天傍晚,雨下得特别大,我在房间中央烧了一盆炭火。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笔记本,一页页翻看。这本子记录了我以前的收支情况。
每晚从夜市回来,等季学斌睡着了,我就点起一盏昏黄的小灯,一笔一画地写下当天的开支和收入。
时不时低头看看睡着的孩子,把踢开的被角给他掖好。
窗外风雨交加,外面冷得要命,而我却安心地去了,再也没有寒冷。
番外
护工小丽请了几天假,她负责照顾的季秀珍就走了。
小丽回来后,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听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季秀珍的遗产里居然有自己的份儿。
一起工作的护工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这运气太好了,凭空得了20万,简直像中大奖一样。
可小丽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她心里纳闷,为啥好人总是不长寿呢?
她回来的这一天,正好也是俞雪晴收到消息来料理后事的时候。
季秀珍给俞雪晴留下了50万。
剩下的钱,一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一部分给了一个福利院。
小丽走到俞雪晴身旁,看到她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和几张薄薄的纸。
“这是季阿姨留下的东西吗?”
俞雪晴点点头。
那是一份季秀珍提前签好的遗体捐赠协议,她在遗书里拜托俞雪晴帮忙完成最后的事宜。
她在纸上写道:
【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要是需要家属签字,你就帮我去找找周夏飞吧。】
遗书里还回忆了小时候和父母的点滴,以及和俞雪晴年轻时的友情,但对季学斌只字未提。
俞雪晴心里想,要是季学斌知道了秀珍去世的消息,会不会感到伤心后悔呢?
作为秀珍的好姐妹,俞雪晴心里最清楚,为了季学斌,秀珍付出了太多。
和周夏飞离婚后,秀珍有过一段感情,对方也是离异,两人条件相当。
可那个人不喜欢季学斌,好几次冲季学斌发脾气,把孩子吓得直哭。
秀珍果断结束了这段感情。
没过多久,有个很优秀的小伙子追秀珍,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娶她,还保证会把季学斌当亲儿子看待。
可因为之前的经历,秀珍还是拒绝了这段姻缘。
俞雪晴虽然一直支持秀珍,但她心里也不明白,秀珍为啥能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季学斌这么用心。
在那份遗书里,俞雪晴找到了答案。
答案很简单,因为秀珍自己也曾被人抛弃过。
秀珍三岁的时候被一对夫妻收养。可没多久,这对夫妻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家里顿时多了两张嘴吃饭,生活变得捉襟见肘。
秀珍虽然才五岁,但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多了。她看出家里的情况不好,就主动跟养父母说,要不把她送回福利院吧。
于是,秀珍就在福利院静静待了一年,后来才被另一对夫妻收养。
后来她常说,正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尝过苦日子,所以长大后看到别人有难处,才会拼命去帮助。就像她后来遇到季学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就像对待亲生的那样抚养长大。
还有,秀珍总觉得,自己小时候得到过好心人的帮助,所以临终前,她想着要回馈社会,把自己的遗体捐了,还把一部分钱捐给了慈善机构。
俞雪晴后来回想起来,觉得秀珍的一生就是八个字:尽情生活,真诚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