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只我最心爱的大花猫死了。
刚刚失去它那“咪、咪”的叫声,一夜之间,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多老鼠,竟然不谋而合,悄悄地朝我们家袭来。
妻子最讨厌老鼠夜间窜来窜去的响声和它啃咬东西时发出的尖厉的声响,一再督促我打听打听老战友或者老同学家里有没有猫仔,赶快弄一只回来。她还说,要么下班的时候,先到城里的自由市场上去一趟,看看有没有老鼠药,给捎两包回来。
这天,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来到了城西的自由市场。呵, 市场上还真热闹,穿过煕熙攘攘的服装市场,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卖声里,我总算发现了几家卖老鼠药的摊位。
平时,我信奉“货比三家”的生意名言。这会儿,我倒为难了:这老鼠药,不比买其他东西,既看不出药量的多少,又不能品尝味道, 仅凭眼睛和嗅觉也分辨不出真伪,于是,我在一个卖五香牛肉的小摊前驻足停下,想打听一下行情:“师傅,这里谁家卖的老鼠药最好?”
没等那伙计回答, 一位年老的长者便搭讪着朝我走来:“年轻人,要买老鼠药吗?”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摊位,又下意识地向上提了提手里掂着的塑料编织袋,“这不,昨天我从那位洪老板那里买了两包,一夜就药死这么多,足足七八只呐。他那药真灵,我是城东边的,大老远的,特意赶来向他交货,他还要再奖赏我两包呐。”
听这位长者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也热热的,心想,或许中哩。这时,这位热心的长者又催促道:“年轻人, 办事要利索,甭粘粘糊糊的,走,买洪老板的,没有错。”
摊位前,站着几个人。看样子,他们都想买。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疑惑地问道:“你这药到底咋样?”
“咋样?”长者来到洪老板的摊前,解开塑料编织袋,哗啦啦倒出一堆死老鼠,“你们看,就这样”没想到这一手还真灵。顷刻间,犹豫者,坚定了,讨价还价者,也不说这东西的贵贱了。不在乎地说:“三核桃俩枣, 算不了啥,只要药灵, 多药死一只老鼠,啥都赶出来了。”
长者也附和着说:“是呀,是呀。”
洪老板显得非常得意,激动的心情立刻溢于言表:“这一下大家可以放心了吧?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我这洪氏老鼠药,上过电视登过报,大人小孩都知道。我整整花了十年的工夫,才研制成功呐。”人们似乎被洪老板这种潜心攻关、为民除害的精神感动了,一个个跃跃欲试。只见洪老板把手一挥:“且慢,既然大家都想要,今天我就舍舍本,一包三块,两包五块,五包以上还可以优惠。”
很快,一下子就售出五十包老鼠药。
当然,我也买了两包。
人们陆续离开了洪老板的摊位。我发现,唯独那位长者没有走。
几天以后,我家的老鼠仍是那样猖獗,找遍屋内外,不见一只死老鼠的影子。妻子埋怨我,我的心里也纳闷,于是,我又一次来到城西的自由市场。
卖五香牛肉的小伙子,老远就向我打招呼,我急步向他走去。
他悄悄地问我:“伙计,怎么样?上当了吧?”
我反问道:“你咋知道?”
小伙子凑到我的耳边:“那天给你说话的老头子是个诱子,也就是忽悠人的托儿,专门引人上钩的。听说他经常到垃圾中转站去捡死老鼠,送给洪老板摆在摊位前招摇过市,欺骗顾客。他每天都背着这些死老鼠从我的摊前经过,真烦死我了。你可能不知道吧,那个老头子,是洪老板他爹。刚才,工商局把他和洪老板都带走了。”
顿时,我对那位长者的尊重变成了痛恨。细思量, 这又怨谁呢?如今这年头,什么医托儿,房托儿,这托儿那托儿的,又何止卖老鼠药的雇托儿?
“哎!”我看着卖五香牛肉的小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
作者简介
姚景强, 1955年3月生,河南省济源市人。现居深圳龙岗。1976年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任工程兵某部新闻报道员、新闻干事,济源市人武部党委秘书。长期从事新闻写作兼搞文学创作。曾在《解放军报》长征副刊和《人民工兵》杂志、《奔流》杂志、《湖北日报》《焦作日报》《牡丹》杂志《济源日报》《济源文学》《百姓作家》《深圳文学》《军旅文学》《龙门阵》以及香港《文学月报》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曾任济源市总工会办公室主任、《焦作工人报》特约记者、《济源日报》社记者、济源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现为济源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牵头主编正式出版《卢仝文化研究》《文脉思礼》两部著作,著有《文脉履痕》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作品专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