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起飞,西班牙人都将美蝈人蒙在鼓里,而按照先前龚剑诚得到的信息,美蝈人一定盯着瑞典的飞机到达,而且也会对机场停着的那架苏联Lisunov Li飞机(中国称为“里-2型”,即第二套人民币二分纸币劵中的那架飞机)“感兴趣”,法默和兰斯代尔的小组会密切注意这两架飞机的一切,现在苏联飞机到达了机场,但没有任何乘客下来,而那架情报中提到的斯堪的纳维亚的客机,还没有影子,西班牙会租用一架“SAS”斯堪的纳维亚的飞机(也称北欧航空,是由北欧三国──挪威、丹麦及瑞典联合组成的航空公司,成立于1946年,总部设于瑞典斯德哥尔摩)过来,只是这架飞机会“姗姗来迟”,预计会在有3号病人的“星座”飞机起飞很久之后,它才会降落到里斯本机场。
西班牙人知道美蝈情报机构的目标是核武器原料,根本不会对韦尔奇这个“叛徒”和那个被驱逐出境的“美蝈间谍”感兴趣,这样3号病人的专机恰恰能在美蝈特务的眼皮底下顺利起飞,直奔地中海东岸,然后飞抵近东地区,进而去往亚洲,至于韦尔奇和那个所谓的“美蝈间谍”不过是活着的道具。由于路途遥遥,这架可航行七千公里的“星座”飞机能完成使命。
龚剑诚完全相信,“星座”飞机在雅典降落后,会继续前行,传说中的斯堪的纳维亚航空的飞机接3号病人,不过是西班牙人放出的诱饵,对外泄露韦尔奇绝食也是专门编造的谎言,用于欺骗美蝈埋伏在西班牙内部奸细,而他喜欢中餐则是绝好的故事,而且西班牙内务部设计故事的毒辣之处,是牺牲了一个“副部长”加利西亚,让他以个人名义和美蝈情报机构接触,释放烟幕弹,还以个人名义和美蝈人单独做生意,不惜背叛佛朗哥元首,这些都让美蝈五人上校组信以为真。而马尔斯上校也是西班牙人通过卡林顿和姐姐钓上来的第一条美蝈大鱼,他影响了美蝈国纺部的决策,充分相信真的存在一个肯于合作的3号病人,并相信西班牙人迫于美蝈的压力会和美蝈驻马德里大使馆合作,将3号转交给美蝈正腹。在这期间,刁成罡代表马尔斯和背后的美蝈国纺部与西班牙内务部合作,通过黄金贿赂,搞到许多关于那批货的“秘密”,而刁成罡也借此机会,将辛辣的曹县“泡菜”加入了这场西班牙盛宴中,吃的一个个鼻子尖冒汗,都觉得可以和西班牙平分秋色,将2号核原料牢牢掌握在手。感觉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至于韦尔奇要到葡萄牙中餐馆吃最后一顿饭的“内部信息”,则更是故意放出的风,以试探美蝈情报组的老特务对此嗅觉灵敏度。果然马尔斯他们上当,对里斯本韦尔奇即将会去吃饭的中餐馆事先埋伏,并对会有专机遣送韦尔奇等间谍信以为真,这就是马尔斯曾经对龚剑诚表露出要“尽快完成这次任务,好去做别的事”的潜台词,看得出马尔斯是对授命执行安装窃听器的任务不屑一顾的。而兰斯代尔他们设计的八音盒,窃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会用这个东西试探西班牙人的“安保级别”,假如西班牙人禁止任何东西上飞机,则说明那架飞机可能有诈,而如果韦尔奇能够带走它,或许说明飞机上没有3号病人。但另一方面,龚剑诚不能猜透的是,谁会让将八音盒改造成“诈弹”。
救护车在远方的星座飞机前停下,几名医护人员和飞机上下来的几个特工将病人担架抬上去,而且龚剑诚看到有至少三个医护人员登上飞机,这充分证明担架上的人极有可能是黄显荣同志。还有最后的机会,龚剑诚心急如焚,如果这个时候告知八音盒内藏有诈弹,就可以挽回悲剧发生。不管韦尔奇,单就黄显荣同志,他须去搭救……还有机组人员、医生都是无辜的生命,良心的煎熬,对自己后来因为飞机出事牵连自己的担忧,都促使他需要做出决断。这是考验龚剑诚的最艰难的时刻,他的内心就像燃烧了的荒草的原野,越想烈焰越熊,他急得直搓手,却又不得不在特工们监督下,像看热闹的其他送行乘客亲友那样,装作好奇地伸脖子看。龚剑诚两次要挣脱大姐的束缚,想跳过围栏举起双手和特工们解释情况,然后告诉他们,那个叫韦尔奇的人拿着的八音盒里有诈弹,可都被大姐死死地抱住。
“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你不会说葡萄牙语,很可能误会!他们会打死你!”大姐用尽全力压制龚剑诚去犯蠢的冲动。“再说你只是怀疑,万一推断错呢!八音盒如果什么都没有,你会被作为精神病抓起来!”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架飞机……还有担架上的病人、医护人员,还有机组乘务员,他们都是无辜的!”龚剑诚低声吼着,这声音在飞机轰鸣下显得微不足道,龚剑诚从未有过这样的无助,他的神经都要崩溃了!龚剑诚也是人,他从不在工作中算计无辜,更不会主动去伤害,他的谨慎在当初J统和在国纺部二厅的几个秘密系统都是出名的。如今真要出事,龚剑诚恐怕走不出欧洲,就会成为多方抓捕的目标,他会成为一个万人唾骂的罪恶分子。
飞机发动机开始加大供油而轰鸣,在做起飞前的热机和机翼故障测验。抬眼看去,有几个特工下了飞机,在远离发动机引擎的地方观察和警戒。飞机并未滑行,发动机的声音随后就又变小。龚剑诚对民航的规矩不太懂,在他看来飞机载有这样重要的人物,应该是抓紧时间起飞才对,但见警戒线都撤了,飞机仍然不起飞,也颇为诧异。“为什么还不起飞?”
大姐挽着龚剑诚的胳膊,轻轻地说:“还有人没到,他们在等。”大姐加了一句,“很可能是外交邮袋,一般飞机都不空载,外交邮袋是信件,比较可靠,我估计是那种东西。”
“还有人没到……?”龚剑诚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不禁皱眉,就在这时,从机场航站楼左侧的货物车通道开来了一辆封闭车篷的货车,就是美J那种中吉普改装型,车上可见车窗边坐着一个男人。龚剑诚将目光快速投送到这个方向,吉普车开的飞快,以至于龚剑诚未能看到车上这个人的确切模样,车就已经进入了机场停机坪内。
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戴着礼帽的身体健硕近乎肥胖的男人,他殷勤地到对面,打开车门陪同一位身材秀美颀长、波浪黑色长发、穿天蓝色短风衣、戴墨镜的窈窕女子一起离开这辆挂有外交牌照的汽车,而开车的司机是一位女郎,她戴着压低帽檐的前进帽,一副墨镜,穿着工作服,黑色短发,看不清面孔,她也下车,从身材看年轻富有朝气。她很有力气,拿下三个大帆布袋子交给中年男子和那位短风衣的女郎,就重新回到司机的座位上去了。
中年男人和女郎分别拿起帆布袋子,然后朝前面的戒严特工方向走。龚剑诚注意到那袋子上有封口的火漆,正如大姐所言是外交邮袋,这个他认识。此时有几个特工过来,对几个袋子捏捏,因为是外交信件和杂物,他们无权检验,但又不死心,所以对走过来的一个男子说明,但似乎为了安全起见,这个男子犹豫片刻,又和下车的中年男子嘀咕了几句,从车上下来的中年胖男子摘下墨镜,和这个要检验外交邮袋的人点点头,握手后谈了几句话,似乎也不情愿,但那个人还是礼貌地要求,这位车上下来的中年男无奈,就允许打开,特工们就用剪刀破开系扣的绳子,弄破火漆印,然后在袋子里检查一遍,看得出,倒腾出来的都是信件,他们都很小心地原样放回,要求检查的头儿耸耸肩,表示不好意思,中年胖男子这才允许重新封口。身侧那个一直背对着龚剑诚的穿蓝色短风衣的窈窕女郎则从包里拿出火漆印,重新弄好封口,她的动作灵敏娴熟,感觉像这位胖男先生的随从人员。
龚剑诚本无兴趣看他们,一直关切前方那一架飞机,因为发动机又开始轰鸣,他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儿。此时穿着短风衣没系扣子的女子拿出橡皮筋,将飘散的头发麻利地捆扎一下,似乎做好等飞机的准备,因为发动了的飞机附近风力很大。龚剑诚这才注意她。这个女子紧身米色连衣裙衬托出她娇媚玲珑的身材曲线,黑色高跟鞋,看起来非常挺拔俊秀。由于她始终在中年男子身体另一侧遮掩,龚剑诚未能看到她的脸。中年男子在外交邮袋封口后,似乎也轻松了不少,朝龚剑诚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注意为什么今天围栏外面看热闹的人这么多,而这一眼也让居大姐看到了他的真容。
“是里卡多先生。”大姐警惕地告诉龚剑诚,“一点都看不出受到惊吓,换装束了。”
“哦……是他!”龚剑诚口中答应着,但并未真的注意他,而是紧紧盯着那身材秀美的女郎,因为他觉得眼熟。当女郎直起身,将火漆印收入小皮包里,然后车上的女司机将三个袋子重新扔上车,中年男子邀请女郎也上车,朝飞机方向准备启动时,漂亮女郎忽然转过身,朝龚剑诚这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就在这个瞬间,龚剑诚猛然看清楚她的脸!
“怎么会是……”龚剑诚懵了,犹如晴天霹雳,全身顿时像坍塌的巨坝,感情和理智的潮水瞬间就冲破了意志的大堤,汹涌澎湃下去,他几乎要跌倒了,从头到脚刹那间感觉到麻木,犹如休克!因为眼前这位女郎非是别人,正是他无比担忧的海伦同志!
龚剑诚的神经如同被电击了一般,这才意识到八音盒诈弹阴谋之毒辣,岂止是要干掉3号病人,还包括3号病人的“翻译”、CIC、美蝈国家安全局双料特工海伦!难道自己和海伦同志的那段塞纳河游艇上的接头对话真的被敌人侦听到,而他们一直麻痹自己吗?这样看海伦同志暴露了?事已至此,龚剑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宁可自己牺牲,也不能在海伦即将逃出欧洲时发生那种不幸!
大姐再也拦不住龚剑诚巨大的扭力,她死死地抱着他,可龚剑诚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他满脑子都是战友的生命安全,他发疯一般摆脱大姐的束缚。在最后关头,大姐已无力再阻拦他,在撕扯过程中,他摸到了龚剑诚怀内冰冷东西,那无疑是手炝,大姐就迅捷地拽出了那把危险的手炝,藏在自己手提包内。龚剑诚发狂了,对失去手炝一点都没有感觉,挣脱了大姐后,如同野兽一样翻身冲到机场围栏内。龚剑诚冲进去跑了二十多米,在距离海伦大约还有十米远的距离时突然用华语大喊:“海伦,不要上飞机,有……!”
“诈弹”两个字刚喊出口,龚剑诚就被冲过来的特工们按倒在地,他最后两个字说给了地面,随后他就被堵上了嘴巴。若不是里卡多先生和海伦马上从车上下来,横在持炝警戒特工身体之前,努力制止他们进一步施暴,龚剑诚此时会被这些特工打个半死。
这位以里卡多外交官助理身份到机场的女郎正是海伦,但她是如何成为里卡多先生的“秘书”的已无法知晓。眼下她就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就要迎接危险的降临。其实海伦早在龚剑诚从围栏跳过来之前,就已经看到了龚剑诚,但她并不特别紧张。特工们包抄过来之后,她用葡萄牙语对里卡多先生恳求说:“这个人有精神病,我见过他,对我追求了很久了,对我说的是下流语言。”里卡多先生才出面制止,对特工们喊:“他是精神病,不要伤害他!”
由于龚剑诚喊出的华语没人听的懂,葡萄牙人真以为龚剑诚是疯子,就死死地摁住他。然后特工们对龚剑诚紧急搜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就更加认定他是精神病。
龚剑诚的嘴巴被人用东西堵住,他喊不出来了,海伦则走过来,遗憾地对特工们摇摇头。“谢谢先生们,他精神不正常,别当回事。”随后就深情地看了龚剑诚一眼,忧伤地转过身去,挽着里卡多先生的胳膊离开了。龚剑诚拼命挣扎,想喊叫,想告诉海伦千万不要登机,可他根本无能为力了,五六个葡萄牙特工死死地摁住他的躯干和四肢,眼睁睁地看着海伦的背影越走越远。海伦和里卡多先生一起回到吉普车,快速进去。女司机将车调头四十五度,朝着机场38号停机坪那架“星座”飞机开去。龚剑诚嗓子哑了,仍然挣扎,望着远去的那辆中吉普外交邮袋车,龚剑诚的眼泪流了下来。留给他的只是一连串白色的车牌号,这是海伦留给龚剑诚永久的记忆了……T68-96-55。
龚剑诚眼看着这辆车到达了飞机下,然后里卡多先生和海伦登上了已经处于启动状态下的飞机,一分钟后,那架飞机就开始离开停机位开始滑行向跑道,他的身体几乎完全痉挛了。
“海伦……”龚剑诚在被特工掏出塞进口中的东西后,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但已经十分微弱,因为一切都将无济于事。龚剑诚凄然地跪在那里,随即就被一个特工保安挥拳击晕,那几个特工冷漠地又踹了龚剑诚几脚,快速离开这个“精神病”,上了他们的车扬长而去。
龚剑诚觉得头痛,待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围栏外,头枕着自己的皮箱,身边再没有别人,而是更多的送行乘客。仿佛刚才的那一幕是梦境一般,机场内的特工和三辆黑色轿车也不见了踪影,关键是居大姐也不在身边了。龚剑诚爬起来,追索地看着远方寻找星座飞机,已经看不到它在跑道。远处一架客机已爬升到南方半空,在盘旋了一分钟后,就调头消失在了东方天际。
一个精神病人,再没有人关心他,龚剑诚落寞忧伤地站起来,呆呆地望着远去的飞机陷入极度的麻木当中。他的眼底只残留海伦刚刚距离他五米远的时候,那一份坚定而落落大方的音容,斯人远去,可危险却越来越临近。气球……会在多少米的高空曝……龚剑诚的嘴巴痉挛地动了动,似在问自己,也似乎在寻找侥幸的意外,可他除了徒劳的拼搏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到。海伦听到了他的话吗?她应该听到了,可听到了又能怎样?她根本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龚剑诚站不稳了,又一次瘫坐在地面,他已经尽了全力,无法挽回悲剧的发生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底再一次浮现出那缓慢远离的汽车,还有那铭记在心的号码:T68-96-55。

忽然,他看到了那辆T68-96-55的货车从机场的远端开过来,就在他面前的一条行李车的通道上穿过去,然后从航站楼的右侧门开走了。龚剑诚看到了开车的女郎,戴着前进帽的那位搬下外交邮袋的女司机,真想此刻就飞到她的车上,询问为什么海伦会在这辆车上,可龚剑诚的渴求不过是一种梦想,因为那车瞬间就消失在航站楼另外一侧,直到两分钟后,他见到了那辆车在很远很远的公路上飞驰,他的心也被那辆车带走了。
忽然,龚剑诚怔住了,他忽然悟出了点什么,赶快想拿出笔,但钢笔不知何处去了,没找到索性他趴在地上,用手指在土地上写了一个三位数和一个两位数相除,再看得数……龚剑诚顿时浑身冒出热汗,难道这是真的吗!(此处已经写出答案,我本想写一千字但昨日因雪没写,因比较简单,该留给读者兄弟姐妹们心中解答,老赵不多赘述)
龚剑诚哀伤地望着东方的天际,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冲着东方让自己短暂失忆,他不想清醒,不想回到现实,很久很久之后,他才低头看看手指划拉的除法题,缓慢地低下头,直到脑袋触地,用额头的长发将那些数字涂抹,直到他被自己的突发性说服,才又抬起头来。脑海里从一片空白到充满了幻想和希望,但是他些许的清醒顷刻间就被那架苏联Lisunov Li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的轰鸣声驱赶,一分钟后,这架飞机也飞向了东方。
龚剑诚忽然觉得浑身疼痛,才意识到刚才被葡萄牙特工们殴打的不轻,但好在此时没人搭理他,揉了揉被打肿了的肩膀,被踢伤的后腰,艰难地站起来找居大姐,结果这才发现她已经离去。也好,龚剑诚负疚的心不会责备她,人家还要在当地继续生存,饭店出了那么大的事本来就可能丢了饭碗,如今刘掌柜可能也卷入其中,她怎么还能和龚剑诚——一个不明底细的人继续保持关系呢。
龚剑诚托着箱子往航站楼的出口走,此时送行的人也多陆续离开,他夹杂在人群里,心里再一次忐忑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台很陈旧看不出品牌的车在播放车载收音机音乐,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噤,就情不自禁地奔过去。司机是一位白人老头,戴着一顶很漂亮的草帽,修剪干净漂亮的胡须有些花白,红彤彤的脸膛。他身边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看起来就是本地人的姑娘,那似乎是他的孙女或者是女儿?车似乎是来送人的,此时要发动开走……龚剑诚快速跑了过去,趴到车窗边,用英语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您听的是直布罗陀电台的音乐吗?”
老人耸耸肩,他听得懂英语,就微笑地对龚剑诚说:“是的,先生您有什么事?我要送我的女儿……”他似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聊音乐。
“我很喜欢这个节目,可我没有车。”龚剑诚惭愧地说。见这位东方人对音乐如此着迷,老天将车停住,对龚剑诚算客气地微笑:“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台,经常播放过去的老曲子。”老人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毕竟在这种飞机场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是非常客气斯文的,只是他似乎也见到了龚剑诚被便衣警察们殴打的事,表现出了一定的同情。“可我们要回去了,先生。”龚剑诚看了看那个姑娘,对方也对龚剑诚微微一笑表示礼貌。看得出她确实是刚下飞机,或者是刚刚送了亲人走,是一位很迷人的小姐。
“我能搭个车到最近的电车站吗?我对这里不熟悉,来的时候也是搭车来的。”龚剑诚本想询问音乐的事,但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渴望,就是尽快地离开这里,也许对方会允许搭个便车。“本来我是要接人的,但由于发生了一个误会,我被那些人踢伤了……人也没接到。”
老头看到龚剑诚的脸还有点血迹,其实那会儿特工们打到了龚剑诚的鼻子,尽管他刚才擦拭了,也还有痕迹。老先生非常温和地点点头,然后对女儿说:“让这位先生上来吧!”这位小姐立刻帮助打开后车门,龚剑诚感恩地拖着行李上去了。
“谢谢!”龚剑诚感激地说,此刻他方觉浑身疼痛,但已不觉得,他将沾染自己的血迹的礼帽戴好,并遮蔽了自己的脸,尽可能避免被外面的人看到真容。老先生启动车,朝航站楼的外面开去。
老先生将收音机的音量再次开大,此时节目中正播送奥地利作曲家小约翰施特劳斯激昂的《雷鸣电闪波尔卡》,老先生边开车边摇动他的头,看得出这位老者对音乐非常着迷。
这段曲子过后,是一段舒缓的音乐,老先生将音乐声调低,龚剑诚不失时机地问:“请问先生,今天有没有播送过西班牙作曲家玛奎纳《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
老先生扬起手做了一个调皮的快乐姿势。“播送过了,就在二十分钟之前,您没听到,不过我还是喜欢听小约翰斯特劳斯的那首斗牛曲。”
“直布罗陀国际广播站的节目不是晚上八点吗?”龚剑诚询问。
“是重播节目,每天晚上八点播出的音乐,第二天上午照样播出,但这是重播,我非常喜欢这个节目。”老先生又扬起了他的右臂,那静脉曲张的胳膊上布满伤疤,看得出他在多年前曾经参加过战争。
“您确实听到了那首玛奎纳《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
“那还有假?”老先生自信地说,“我参加过一战,那时候我是一名炮兵,一九一六年二月,葡萄牙在里斯本扣留了德国和奥匈蒂国的36艘J舰,引发了德国和奥匈蒂国对葡萄牙宣战,那年是七月二十二日,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参加的Norton de Matos将J领道的葡萄牙三千人援助协约国西线的远征J……那是一场残酷的战争,葡萄牙人有至少两万五千人送命,其中一半的人失踪,被诈弹诈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龚剑诚几乎没有听到几个字,他的心在听到西班牙斗牛曲后,就咯噔一下骤凉了。
“您是葡萄牙人的骄傲!”龚剑诚赞叹了一句。
“不,那些死去的伙伴才是,但我活了下来,我被芥子气弄坏了身体……住陆J医院那会儿,一位美丽的护士总给我听音乐,我没有放弃治疗。”老先生幸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女,“后来成了她妈妈。”
“让人感动的战地恋情,您会更加健康!”龚剑诚由衷地赞叹。
“你是亚洲……”老先生问。
“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