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回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母亲在厨房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已是肝癌晚期。我强忍着泪水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去检查?”母亲只是笑着摇头:“都这么大年纪了,查那么多做什么?你们都有家,我不想添麻烦。”
之后的日子,我和妻子轮流照顾母亲。大哥、二姐、四妹和小弟,他们来得很少,每次都匆匆忙忙,待不到几分钟就走了。母亲总是替他们辩解:“他们工作忙。”可是,再忙,难道连母亲最后的日子都不能多陪陪吗?
母亲弥留之际,我守在床边,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心如刀绞。护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想去叫他们,母亲却说:“不用了……让他们忙自己的去吧。”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撕裂了。
母亲走后,父亲的身体也垮了。大哥提议把父亲送进养老院,说是“专业照顾”,可我知道,他们只是想图个省心。我强烈反对,但无济于事。父亲还是被送进了那座冰冷的“牢笼”。
我每周都去看望父亲。一次,我发现他手臂上有大片的淤青。父亲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可我心里明白,他在撒谎。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在养老院经常被同屋的老人欺负。
那天晚上,我和妻子谈了很久。妻子说:“要不,把爸接回来吧。我可以和婆婆商量,让她住隔壁的出租屋。”我知道这很为难妻子,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支持我。
不顾大哥他们的反对,我把父亲接回了家。父亲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经常忘记关水龙头,半夜还会起来找母亲。虽然辛苦,但看着父亲渐渐好转的精神状态,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父亲常说:“你妈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他脸上的笑容,是我最大的安慰。
五年后,父亲在家中安详离世。临终前,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愧疚地说:“明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让我更心寒的是,大哥他们甚至连父亲的葬礼都没来参加。二姐说在国外出差,四妹说孩子生病,小弟干脆不接电话。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我默默地退出了家族群,从此不再与他们联系。
如今,母亲去世一年了,大哥突然发来短信,要大家聚一聚。妻子问我:“你真的不去吗?”我看着墙上父母的遗像,冷冷地说:“去什么?演戏给谁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门外站着满头白发的二姐,她眼里含着泪水:“明子,原谅姐姐……”我转身想关门,却被她拦住了:“明子,我知道这些年我们做得不对。妈走得太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现在爸也走了,我们……”
“够了!”我打断她,“当初爸在养老院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他离世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我知道错了……”二姐泣不成声,“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明子,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让二姐进了门。妻子端来茶水和点心,二姐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摩挲着茶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问她:“大哥他们呢?”
二姐擦了擦眼泪:“他们也想来,但怕你不愿意见他们。”她顿了顿,接着说:“明子,我们都老了。妈临终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的。现在爸也走了,我们还要这样下去吗?”
我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二十年前拍的。照片里,父母站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们五个兄妹围在两旁,是那么的快乐。
“姐,你知道吗?”我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常常做梦,梦见妈还在厨房做饭,爸在院子里浇花。醒来才发现,那些美好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记忆里。”
二姐抽泣着说:“我也常常梦见妈,梦见她还像从前那样,催我们回家吃饭……”
“可是现在,还有家吗?”我苦笑着问。
二姐放下茶杯,郑重地说:“明子,我们错了,这些年我们太自私了。现在我们想补救,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但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妈。”
第二天,我们五兄妹在母亲最喜欢的老饭店里见了面。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老了。大哥的头发全白了,四妹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小弟更是驼了背。
饭桌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母亲生前最爱的菜。突然,大哥放下筷子,哽咽着说:“对不起……”这两个字,像打开了闸门,我们五个,在母亲最爱的饭店里,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饭后,我们一起去了父母的墓地。看着两座并排的坟墓,大家都沉默了。大哥跪下来,声音颤抖:“妈,爸,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回家的路上,四妹拉着我的手说:“三哥,以后我们常聚聚吧。”我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全家人还像从前那样,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笑盈盈地给我们夹菜,父亲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醒来时,脸上湿漉漉的。
我拿起手机,重新加入了家族群。群名还是母亲当年取的:幸福之家。
人生,总是在得到和失去中不断循环。我们一路走来,失去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但只要心中还存有爱,就永远不会太晚。亲情,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人,莫待失去时,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