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的白月光回国了,眉眼间与我有七八分的相似。
人人都笑我堂堂宋家大小姐沦为别人的替身,
我却不以为然
因为,季礼他,也不过一个替身。
1
“今天有人过生日吗?”我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回到家,季礼有些疑惑。
“没有,想吃蛋糕了。”我边脱大衣边说。
“下次想吃了告诉我,我给你买。”
我没有回应他,默默走回卧室。
拉开衣柜里一个隐秘的抽屉,那里有一张几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们笑容灿烂,围坐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水果蛋糕。
中间的少年眉眼清隽,高挑瘦削。蛋糕上的烛火莹莹,照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
细细看去,那眼唇的轮廓像极了季礼。
我轻轻吻上冰冷的相框“阿宴,生日快乐。”
走出卧室,季礼却已经穿好了外套。
“宋瑜,公司有个急会,我得赶紧去,这蛋糕我就不陪你吃了。”
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他。
西装外套质感很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边。
看到我表情不悦,季礼有些不耐烦了“别闹宋瑜,乖一点,我有正事。”
“知道了”我表情恢复如常。
关门声不大不小的敲在我心上,背对着大门,我没有回头。
季礼穿西装很好看,禁欲冷冽,没有一丝少年气。配得上他季总的身份。
可这一点不像阿宴。
阿宴是那样意气风发,肆意洒脱的少年,才不会喜欢线条清晰的正装。
我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放进嘴里,草莓好甜,阿宴喜欢草莓。
2
新年将近,各大集团的的年末宴会也如期到来。
忽然有人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宋总今年是会留在我们宋氏集团,还是去季氏给那小子当女伴啊?”
“宋泊,我说了多少遍,进我办公室要敲门!”我头也不抬的回他。
“我亲妹子我敲什么门!”宋泊自然地坐到我身后的沙发上。
“去季氏也好,三年前那件事,早些放下······”
我顿住了,宋泊还在絮絮叨叨
“顾宴确实好,但是世事无常······”
回忆刺中心脏,我大口呼吸,试图缓解胸中绞痛。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我看着我爱的少年死在我眼前。
他为了给我买马路对面的冰糖葫芦,被超速驾驶的货车撞翻。
那大片大片鲜红,刺眼的车灯,急救车尖锐的鸣笛,在我的梦中挥之不去。我再无法安稳睡去。
我犯了错,是我亲手杀了那个少年。
汹涌的悔意和自责淹没了我,我无法原谅自己。
急救车咆哮着向前奔去,红色蓝色的灯光急速的闪着,抢救仪器急促的滴滴响。
顾宴浑身是血,戴着呼吸面罩,我看不清他的脸了。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他的最喜欢的白卫衣上都是血,我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顾宴费劲的握住我的手,他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糖葫芦。
“瑜······别哭,这串脏了,等我回来再给你买。”
我哭的更凶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又灭了,顾宴最终没能走出重症监护室。
他的头部撞到了地面,下过雪的地面坚硬结实,轻易碾碎了脆弱的头颅。
我本该也和他一起离开的,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罪责。
可是急救车上,他说,“别等我。”
他救下了我,救下了我几近崩溃的灵魂。
可是我怎么可能忘掉呢?
那样好的阿宴永远离开了。
“他本可以成为最好的记者的”我红着眼睛看向宋泊
“哥。他是那么优秀的少年,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未来,是我杀了他。”
宋泊紧紧的抱住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3
宴会厅繁华热闹,穿著整齐的人们交举杯,交谈。
穹顶垂下的水晶灯折射着细碎的光晕。红酒的香气从碰撞的高脚杯中飘散。
我从衣柜里挑出一条墨绿色露背长裙,蹬着我的黑色丝绒细高跟,在这凶险的名利场中撑出我宋家千金的气场。
简单和企业里长辈打过招呼后,端了一杯果汁,我一个人藏在角落里发呆。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吵闹又虚伪的酒会。
可不知为何,季礼执意要我来。
看着那双和阿宴极为相似的眼睛,我无法拒绝。
鲜榨的果汁酸酸甜甜,还有一点果皮的涩感。
“要是阿宴也来,肯定会喜欢的”我的思绪飘远了。
忽然,礼堂门口似是传来一阵骚动。
抬眼看去,两道的身影款款走来。
是季礼,和······一个女孩。
那娇小的女孩一袭白裙,细腻的缎面错落交叠。
她清清泠泠的向我走来,一步一步,层层的裙裾像盛开的莲花。
人们中自动闪开一条道路,我站立在人群尽头。
周围在窃窃私语。
那些考究,看戏,好奇的眼光落在我身上,快要把我的灼穿。
我是知道这个女孩的。
沈枝,季礼的白月光。
站罢,我稳住心神,迎着两人轻轻的笑。
“季礼,你死皮赖脸的把我叫来,就为给我看这个?”
许是我的措辞过于直白吧,季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倒是沈枝亲亲呢呢的挽上了季礼的手臂。
“宋小姐你好啊,介绍一下,我是沈枝,季礼的初恋女友。”
空气中一下就点起了火药。
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密集了,我有些烦躁。
一点不想虚与委蛇的与她过招,我直接重拳出击。
既然她不要脸,我也没必要给她脸。
“这就是你白月光啊?阴阳怪气,没有家教,品味真够差的”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枝,她绽放的裙裾好像一瞬间腐烂了。
她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毫无音讯,你还回来蹦跶,急着当三吗?”
我的话在空中炸出水花,众人都在为我的大胆言论惊诧。
沈枝见状,弱柳扶风的往季礼身后一缩,扯了扯他的西装
“季哥哥······”,
季礼挡在她面前,皱起眉头“宋瑜你······”
我看着被沈枝扯住的衣角,那黑色描金线的新中式西装还是季礼让我帮他选的,说是和新年配的很,此时倒显得荒谬讽刺了。
“你什么你,”我厉声打断他。
“我倒还没说你,和前任拉扯不清,又揪着现任不放,以为自己后宫选妃呢!”
我拎起裙摆转身,想离开这道貌岸然的金色礼堂。
季礼却上前几步用力扯住了我的手腕。
“宋瑜你去哪里,我和沈枝·······没什么的,别闹了好吗?”
听到后面委委屈屈的声音
“宋小姐,如果是因为我,我向你道歉!”
我轻松挣开季礼的钳制,转身盯住沈枝。
她眼中的泪珠要掉不掉,我见犹怜。
“你该叫我宋总。”
我扔下一句话,潇洒得离开宴会厅。
4
这闹剧散了。
宴会依旧热闹,众人杯中的酒也不曾停下。
我独自走在大街上,暖黄色的灯把我的影子拉长,看上去有些孤寂。
宋泊要来接我,我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深冬的风厚重肃杀,连带着车流扬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
破天荒的,我在便利店里打开一罐啤酒的拉环。
狠狠灌下一大口啤酒,苦涩的味道,哔哔啵啵的气泡,刺激得我几乎落下泪来。
啤酒伤胃,阿宴从来不让我喝酒,他把我宠得无法无天。
自从我们大三在一起后,出租房的一切都是他在打理。
我连出租房的锅瓢碗盆花椒大料都不知道放在哪。
衣服他负责洗了又晾,地板擦得亮晶晶,
日常用品他做足了攻略,定期采购,
连我大姨妈的日期都记得精确无比,给我贴心的煮红枣桂圆再加枸杞。
就算是实习去外地报道新闻,他也会打视频和我报备,细致的回复我微信上碎碎念念。
顾宴想成为记者,说起梦想,他的眼睛闪着光。
他说,他想亲自走过祖国的大江大河,想奔走在一线,成为芸芸众生的发声者。
但各大名校的人才济济,顶尖公司里勾心斗角,他没钱没背景,怎么在新闻行业的最高处站稳跟脚?
为了转正的机会,顾宴抢着干活,写稿子。
就连办公室换水,送资料的脏活累活也不假手于人。
可是,一个人要是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不知道多少个深夜,我从梦中醒来,还能看见书桌前微弱的电脑光。
我从背后抱住他,心疼的摸摸他长出来的胡茬。
“阿宴,我回公司吧,等我成为你的靠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转过头来亲我
“瑜,如果你不想去做,就没人能逼你,就算是我,也不行。”
他又转过头去写稿子了。
“瑜,去睡吧,明早我给你买豆浆。”
5
大四时,我开始在家里的分公司实习,一点一点的上手家里的业务。
宋泊很诧异。
“大小姐每天懒懒散散,什么时候这么上心家里的产业了?”
他怀疑的凑过来看我
“不会是想把我逐出家门,然后独霸家产吧!可怕的女人!”
我家家风开明,从不重男轻女,唯一的哥哥也很宠我。
自我成年以后,家里五分之一的产业就都迁到了我名下。
爸妈对我说“小宝不想继承公司,就让哥哥去干,要是有喜欢的男孩子呢,就处着看,宋家家大业大,不需要用女儿联姻换取利益,小宝开心就好。”
可是那天,我认真的看着宋泊“哥,我想学,我学的会.”
宋泊和爸妈商量后,打算让我试试,
商场的交手诡谲莫测,市场变化非凡,稍不留神,就会被狼群瓜分的尸骨无存。
我硬是咬牙挺了下来。
为了阿宴,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想成为阿宴的靠山,让那些想对他不轨之人忌惮他有背景而不敢下手。
我爱他,他也爱我。
我们的爱谁更多些,我也不知道。
6
分公司的业务虽然风险不大,但琐碎的很,我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可是,不管我多晚回家,阿宴都会在小区门口等我。
有时抱着一小捧桔梗,有时拎着一兜烧烤。
走过绿化带,走过健身器材,我总是问他
“你说,问我什么时候厉害到可以去总公司了呀?”
顾宴握紧我的手“你已经很厉害了。”
然后他低头看我
“瑜,太累了就歇歇吧,我给不了你太多,但是,如果你愿意,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眼睛深邃润泽,比头顶的星星还好看。
我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饿了,晚上吃啥啊?”
“给你买了烧烤,喝西红柿菠菜汤好不好?”
“好。”
有时候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搂着我,把我的腿搭在他身上。
他总说我和我的名字一样,是美玉,是芙蓉桂兰,是他的宝贝。
想到这,我哭的停不下来,阿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宝贝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你怎么能一个人走。
我抽抽噎噎的喝啤酒,便利店的玻璃正对着大街。
街上人流如织,高楼大厦一格一格的亮着灯,可是再也没有人等我回家了。
死去的人固然令人叹惋,可活着的人,却要带着痛苦和思念,走完很长很长的路,面前没有灯,也回不了头。
7
头疼······我苦着脸从床上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我昨天干嘛来着?
踢踢踏踏的走出房间,厨房里有人在忙活。
“哥?你怎么在这。”
“你还说呢!不用接不用接,最后还不是得你哥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挠挠头“真想不起来了。”
“你喝醉了跟便利店员工撒泼,又吐在人家身上,哥最后说了一箩筐好话,还赔了人家一千块钱。”
“可是你为什么会喝酒呢?”宋泊张罗着往餐桌上端早饭“你从来不喝酒的。”
······
“哥,我想喝不加糖的豆浆。”我连忙转移了话题。
“······真是怕了你了,我下楼去买。”宋泊又急匆匆出门了。
我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宿醉带来的头疼还没散,烦躁······
门忽然被推开。
“哥?”我疑惑的回头“你不是刚出门······”
是季礼
他脸色及其难看,“宋瑜,我都说了我和沈枝没什么的,你还造她的遥,做人不能这么恶毒!”
“你有病吧!”我一脸无语“别逮着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脸上扣,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季礼把手机摔在我面前,上面是微博头条的一篇文章“豪门水深!季氏总裁疑似劈腿海归女设计师······”
“别装了,不是你还是有谁!”
我看着他一脸嫌恶的嘴脸,觉得好笑。
“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你敢说我们的关系里你没一点私心?”我一点一点向他逼近“怎么就那么像呢?怎么就那么巧合呢?”
“那天你说公司临时有会,什么会?和沈枝约会去了吧!季礼,我懒得跟你计较,你也别想拿我当傻子耍?”
“白月光回来了,急着和她重修旧好,你们破锅配烂盖,正好凑一对”
“分手!有你这样的前男友简直是我的人生污点!”
我气急了,有些话不择言。
想把他推出门,却忘了男女力气的差距。
推搡间,我跌坐在地。
8
季礼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要分手也该是我来说,你这样的人,哪比得上枝枝一分一毫!”
“咣!”
季礼被人狠狠撞到了门上。
“你他妈的!”
宋泊简直杀红了眼睛,扑在季礼身上。
一拳又一拳。
“你他妈的!”
宋泊肾上腺素上头,季礼毫无还手之力。
“哥!别打了!因为他不值得!”
我去拦哥。
根本拦不住。
“家里没人舍得动小瑜一根头发丝”宋泊脸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得低吼。
雨点般的拳头密集的砸下
“滚!”宋泊拎着他的领子“滚啊!别让我在看到你再出现在小瑜面前!”
季礼鼻青脸肿着放下狠话“你们等着!”
门被狠狠地摔上了。